「今日之內?」該文豪大驚失色,「這不可能啊,不,我做不到!」
蕭復疑惑不解:「為何,你是讀書人,我尚且一個時辰能寫下上千字,你是讀書人,那一個時辰起碼寫三千字,這十二個時辰,就是三萬六千字,足矣。」
他面如菜色:「照兄臺所言,豈不是我不吃不喝不睡?」
蕭復淡然點頭:「是啊。」
大文豪本來是不行的,直到看見一旁身材魁梧眉眼粗魯的兄臺,抽出了彎刀,凶神惡煞衝他:「嗯?」了一聲。
他認慫了:「好……我寫,不,我念,你們寫。」
蕭復立刻打起精神,坐得端正了些。
據蕭復提供的素材,作者徐徐道來,很快說到了蕭復關心的成親。
「話說洞房花燭夜,書生被灌醉,床榻上發現將軍竟是男扮女裝,驚慌不已,難以接受,將將軍踢出門外。將軍撲通跪下,門外風雪交加……」
蕭復打斷:「錯了,他們是春天成親的,沒有雪。書生也不會將他踢出門外的,他不是那種人。」
「……好,春天,那便改成門外雷雨大作。將軍自願跪在門前,整夜訴說衷腸,悲壯欲絕。書生便……」
蕭復打斷:「若不是雷雨天呢?你換一個,換成一個風花雪月的夜晚,他們順利洞房。」
「……好,」作者一咬牙,「書生髮現將軍竟是男兒身,內心震驚難過,可因醉酒而難以自持,將軍乘其不備,將他硬上……」
蕭復繼續打斷:「將軍也不是那種人,不對,重來。」
文豪不愧是文豪,蕭復焦頭爛額的問題,從他這裡得到了幾十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及應對方案。不管發生什麼,蕭復都知道怎麼辦了。
他問元慶:「都記下了麼?」
元慶面無表情:「都記下了。」
「甚好,」蕭復側頭喊:「元武,給先生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作者喜不勝收:「那我可以走了麼?」
「不可以呢,再寫幾個別的,我就愛看你寫的,你畫工如何?再配上小畫,今日之內,能畫完麼?」
「…………」
蕭覆在奴役人給他寫故事,林子葵仍在背書,書背得多了,腦子都是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時日幾何。
十五一過,就該去貢院報道了。
上元節這日,林子葵想著會試九天,次月便是殿試,這少說要走兩個月。
「這麼多銀子,帶到淮南會館,也太容易被偷竊了。」
墨柳:「那公子,咱們不如把銀子放在唐大人府上?」
墨柳尚且不知唐兄對林子葵所做之事,林子葵從來沒有說過,至於眼睛換藥,林子葵也只說是謝神醫的醫囑。
如今聽他一提唐孟揚,林子葵便搖頭:「我與唐大人已恩斷義絕,兩不相干了,這銀子……」
「什麼銀子?」門外,傳來蕭復的聲音,上元節的雪早就化了,寒梅綻放,蕭復那深黑的大氅上,還落著零星梅花瓣,墨髮間也有幾瓣,襯得他烏眸如星,勝卻人間無數。
「這銀子……林子葵沒敢說是肖大人送來的,解釋道,「是、我的家當……」
「就這一箱麼,」蕭復瞥了一眼,說,「我在金陵有一處宅院,等會兒讓元武給你搬到馬車上,到金陵我給你換成銀票。」
銀票輕飄飄的,送禮之人通常都喜歡用真金白銀來彰顯分量。
「換成銀票,那就再好不過了。」林子葵隨他一道上了馬車。蕭復卻又下來,不一會兒,金樽從行止觀出來了。
蕭復壓低聲音問:「到手了麼?」
「侯爺,到手了。」金樽給了他一個盒子。
蕭復開啟看了一眼,低道:「看來老傢伙,也不想讓江山易主,生靈塗炭。」他關上盒子,「金樽,你跟元慶走後面,將趙小王爺押好了,不許有任何閃失。只要宇文胄在,他爹就不敢輕易動手。」
回京路上,前後兩輛車,書童沒好意思和公子一起坐,車上只有林子葵和蕭復兩人,鄉道顛簸不已。
林子葵靠著馬車壁,道:「今年考試有四五千的生員,約莫都進京了,不知淮南會館,住滿人沒有……」
「你住我的院子,不就好了?我家又沒有旁人。」約莫是因為蕭復自己習武,他很喜歡林子葵這雙舞文弄墨,讀書寫字的手。
十指如玉,手腕纖細,皮膚細膩,比上好的瓷器還要溫潤百倍,十分好摸。
單獨相處時,他沒事幹,就喜歡把林子葵的手抓過去把玩。
林子葵起初不習慣,但是奈何不了他,後來半推半就,也就習慣了。
他現在沒吭聲,心裡想的是住照凌那裡,這樣不合禮。
手心癢癢的,林子葵試圖抽了下沒抽動,低低地道:「會館住不下,我便去客棧也行的。」
蕭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道:「今晚上元夜,我們去坐畫舫遊秦淮河,那船是自家的,晚上就住船上,你若住著覺得好,直到上貢院,都可以住這裡。」
林子葵想了想道:「秦淮河夜夜笙歌,歌舞昇平,還是客棧好些,清淨。」
真是半點便宜都不佔他的,油鹽不進。蕭復忍不住逮著他的手心撓了撓,林子葵猛地抽手,肩膀一抖:「照凌,我癢……」
「癢是吧?癢就對了,你怎麼知曉秦淮河夜夜笙歌,歌舞昇平?你還去過那些地方?」
「我三年前……去過一次的,我在畫舫上同人鬥詩,四面八方都有歌伎唱歌,好聽是好聽,就是亂人心。」
蕭復聞言笑道:「很快就沒人唱歌了,不會擾了你看書的。」
皇帝都死了,還唱什麼唱。
林子葵住船上好,船上安全。
這熱鬧的上元節,遠在西北的趙王已暗中帶了一萬兵馬靠近金陵,蕭復早兩日得到訊息,整理成冊,交給了則悟道長。
比起文泰帝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趙王更適合做一個好皇帝,只可惜,蕭復不敢重蹈覆轍,文泰帝一個窩囊廢,忌憚自己,受宦官挑撥,都敢派人來暗殺自己。
趙王的手段只會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