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相很快就表示自己治不了。
讓蕭複寫字,他寫了,薛相看得臉都綠了:「蕭復!你都十幾歲了,寫字怎麼難看得像五歲孩童似的!」
讓他作詩,他吟了一首輕佻的打油詩。
畫畫也不會。
彈琴也不會。
能下點棋,但不多。
沒事喜歡倒掛在樹上用樹葉練飛鏢。
偶爾還吹一吹竹葉,吹得非常難聽。
一張臉倒是長得漂亮,天天引得相府丫鬟來偷看他。
教了半個月,薛相把人退了回去:「公爺,您這兒子,我教不了。」
現如今,居然能活用四字詞語,用這麼多的詞彙,來誇一個讀書人?
這是何方神聖?
就衝著這個,薛相也得見一見,蕭復還說了:「若您能留下,給他做老師,日後想必,林書生會成為國之棟樑的。」
「老夫捨不得見到英才埋沒,廣陵散絕!這人,我是去見,至於收不收他做學生……」薛相起身道,「我先見一見。」
「他人在清心閣,我帶薛老過去,薛老在他面前,還請不要提及我的身份,喚我蕭居士便是。」
蕭復帶著薛相去清心閣,自然是被則悟道長的貼身護衛給攔了下來,蕭復介紹:「當今宰相薛諫之,已告老還鄉。你去通報一聲。」
那護衛便多看了薛相幾眼,飛身上清心閣。
薛相仰頭,鼻樑架著的靉靆反射著彩光:「這裡頭,可是有什麼大人物?」
「見了薛老就知道了,是您的一位故人,不過那位遁世絕俗,他現在法號則悟,薛老不要當面道破他的身份。」
「蕭復,你這是打的什麼啞謎?」
蕭復說:「薛老忘了,得喊我蕭居士。」
護衛很少現身,這會兒子現了身,在則悟道長的耳邊耳語了幾句。
林子葵看不見,只有墨柳看見了,有點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則悟道長盤坐蒲團,兩手交握,過了許久才頷首:「讓他上來吧,規矩你知道。」
蒼老的聲音朝林子葵道:「林居士,貧道有位俗世舊人來探訪,乃是真正的鴻儒碩學,你,可要見一見?」
林子葵正襟危坐,整理袖袍:「自然要見,多謝則悟道長引薦。」
護衛將薛相引上樓時,冷聲叮囑了:「則悟道長已退步抽身,洗去前塵,皈依三寶,兩位只能喚他為道長。」
「到底是誰?」薛相心下有種未知的惶恐感,然而推開格柵門,在滿是灰塵的光線下,看見一位樸素無華,穿著灰撲撲道袍的老者轉過頭時,薛相仍難以自制這一瞬的震驚、滿意、欣喜。
時隔多年,君臣相見,誰也沒料到是在這般境況下。
薛相撲通一下,就重重地跪了下去,他張了張嘴:「老臣……」
「哎,薛老,你這腿腳也太脆弱了吧。」蕭復將他拉了起來,薛相情緒起伏,不禁潸然淚下:「則悟……道長!」
則悟寬厚地點頭:「薛居士,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敢問道長……」
「貧道也無恙。」
林子葵聽見了蕭復的聲音,先起身行禮拜見了這位老先生,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禮儀很周正。
隨後小聲道:「二姑娘也來了?」
蕭復「嗯」了一聲,好在薛老耳背,加上注意力全在則悟身上了,根本沒聽見。
蕭復朝他走過去,就站在林子葵身旁:「我說過,要給你引薦一位老師的。」
「則悟道長要為我引薦的,嗯?是同一位麼?」
「恰好,是同一位,他姓薛,你喚他薛老便是。只有他做你的老師,我才放心。」
林子葵壓根沒有往薛相爺身上想,只是心下有些詫異罷了,想來是個大家,否則照凌怎麼會這樣說。
他再次行禮道:「晚生林子葵,拜見薛老。」
「你便是林子葵?」薛老稍微分出一分注意力過去,「淮南府解元,如此一表人才,溫文爾雅,嗯,嗯。」
顯然是滿意的,方才進來,見這解元,跟則悟在說話,薛老想他定當不一般,能得太上皇和定北侯同時看重的人。
不過現在他忙不過來,蕭復也知道薛相見則悟,定有話要說,拜師也不急於這一時,他帶林子葵走出清心閣,墨柳亦步亦趨地跟在背後。
蕭復打發他走:「跟屁蟲,我跟著你家公子的呢,你走遠點。」
「哦……」
公子要談情說愛,墨柳很識趣。
他站在二樓書閣,看著二姑娘牽著自家公子的手,一步一步帶著他下去。
是怕他看不見摔跤,所以格外小心。
墨柳日常感嘆,咱二姑娘這身高身材,這寬肩寬背的,不看那臉,真是太像男人了,太像太像了。
該不會真是吧……
林子葵慢慢在蕭復的牽引下走下樓梯,口中問:「那位薛老,可是一位大文豪?」
蕭復:「是,他叫薛諫之。」
「什麼?!」林子葵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時,被蕭複眼疾手快拽住,往懷裡穩穩一抱,好笑地嘆道:「我就知道,你走路怎麼這般不小心。」
「他當真,是薛諫之薛相爺?」林子葵一臉難以置信。
薛相爺的名諱天下讀書人皆知。
蕭復:「假的呀。」
林子葵:「哦,便是你故意嚇我,我才摔的。」
蕭復話鋒一轉:「騙你的,真的,他就是薛相,如假包換。」
林子葵險些又摔了,被他按在懷抱裡,耳朵聽得見蕭復胸腔帶來的低沉笑意,林子葵有點不高興地抬起頭:「到底是真是假啊?你不許騙人了。」
林子葵看不見,並不知道自己仰頭的角度正正好,是剛好讓蕭復一低頭就可以吻到的位置。
蕭復眸光深深地凝視他:「真,這次沒騙你,不信,你上去問他去。」
林子葵這回信了七八分,還有些迷惘震驚,根本說不出話來了,正要低頭繼續下樓,找個地方緩緩,蕭復卻飛快地低頭去,薄唇在林子葵的嘴唇上碾了一下,專注地含了一下,吮出了一輕輕的嘬聲來,再飛快分開。
林子葵愣了下。
他看不見……
可他依稀知道,是做了什麼。林子葵臉色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根子。
他鬆開握著蕭復胳膊的手,突然蹲了下去。
蕭復彎腰去看他:「你蹲著做什麼啊?」
他搖頭,一張臉在雪色裡,紅撲撲的,小聲解釋:「我不下樓了,照凌姑娘,我們還未拜堂,不能這樣的,不合規矩。」
蕭複眼底漾有笑意:「可是怎麼辦,昨日你都親過我了。我活了一輩子,從沒有親過別人的。」
「昨日……那不同,我們在馬車暗層裡,那麼擁擠,那麼危險,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林子葵想,是自己親的他麼?這事兒,總不好推給照凌,好吧,他認了。
「馬車還在觀外停著的呢,」蕭復拉著他的手了,說,「薛相那人話多著呢,還得說好一會兒,你要不想走,我抱你去馬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