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吃蟹

滿桌的菜餚吃得意興闌珊,突然上來一盤蟹,只只金黃燦爛,晃亮人的眼。

很喜歡一句說蟹的諺語:秋風起,蟹腳癢。覺得這一句的有趣,哪裡是蟹腳癢?分明是人肚子裡的饞蟲兒,在蠢蠢著的,偏偏要賴到無辜的蟹身上,給自己的吃,找了很好的藉口。這個時候的蟹,個大,蟹黃多,肉質厚且嫩。不用任何作料,單單放清水裡煮一煮,端上桌來,也是滿桌濃香的。

而實際上,不單單秋蟹惹人吃,冬天的蟹,也是一肚子的貨色,胖胖的,很能飽人口福。滿桌的菜餚吃得意興闌珊,突然上來一盤蟹,只只金黃燦爛,晃亮人的眼。頗像看戲看到尾場,滿場的咿呀之聲,聽得人疲憊,突然來了一段勁舞,你的熱血,就那麼重又沸騰起來。

這樣比喻吃蟹,好像不恰當。但我就是這麼想來著的。當一盤子蟹端上來,我全然不顧形象,左手掰蟹腳,右手舉蟹黃,一邊埋頭吃一邊說:好吃。惹得一邊的女友,忍不住伸手捏我的嘴巴,說:好可愛。

暗自笑。無端地想起一句臺詞來,那句臺詞,是我無意間看到的一部電視劇裡的。祖母對著挑食的孫子,把他撒落在桌上的食物,一一撿起來放到嘴裡,很有滋味地咂,一邊感嘆地說:有這樣的好東西吃,日子多好啊。在這裡,我想篡改一下,有這樣的蟹吃,日子多好啊。

國人喜食蟹,歷史悠久,從西周開始,就有吃蟹的史話。魏晉南北朝時有「鹿尾蟹黃」一菜。隋煬帝有御用菜叫「鏤金龍鳳蟹」的。蘇東坡亦誇張地寫過一句詩:不吃螃蟹辜負腹」而陸游的「蟹肥暫擘饞涎墮,酒綠初傾老眼明」那麼陶醉地剝殼食蟹,比蘇東坡的來得更為形象。

《紅樓夢》裡,曹雪芹更是濃墨重彩寫吃蟹。藕香榭中,桂花開得茂密,風也輕輕,水也清清,史湘雲邀請賈母一幫人賞桂花,啖蟹。那吃法的科學與講究,讓今人大為感嘆。不是水煮,而是用蒸籠蒸的,防了蟹中營養成分的流失。吃蟹要趁熱吃,輔之以姜、醋和酒。亦不能多吃,賈母說:吃多了肚子疼。

除此之外,我還看到難得的溫馨和一團祥和。那樣的富貴之家,整日的勾心鬥角,聲色犬馬,卻在吃蟹之時,顯露出一點做人的快樂來。彼時,無論主子無論丫鬟,統統地放開了手腳,暢飲暢吃,鬧著,笑著。像極濃蔭下,突然灑落下一點日光,在人的心頭,就那麼亮了一亮。

這次螃蟹宴上,賈寶玉興興地作了螃蟹詩:臍間積冷饞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那個公子哥兒,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啊,偏著啖食螃蟹時,一吃再吃,忘了禁忌。吃畢,去洗手,手上還留著蟹的餘香呢。他寫的自然有趣,但我更喜歡林黛玉的「螯封嫩玉雙雙滿,殼凸紅脂塊塊香」活脫脫寫出了蟹的風味來。

蟹的種類繁多,世界上的蟹類有4700種,我國就有800種。國人一直推崇的蟹是大閘蟹,那是蟹中的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