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們揮揮手,走了。瘦小的身影,依然瘦小,卻那麼讓人感動。風吹在身上,再不覺寒。
修車人姓蔣,人稱蔣大。50歲出頭的年紀,瘦小的個子,看上去,不像是個幹得動重活的人。他卻能在眨眼之間,把壞掉的輪胎卸下來,修好了,再安裝上去。
有幸目睹他的手藝,是在一個深夜。我和女友在咖啡廳閒坐,不知不覺,竟聊到凌晨。出門,風寒,星稀。街上的店鋪,差不多都關門了。我們互相取笑,傻了傻了,怎麼就坐到這麼晚呢。這時,心裡的渴望,只剩下一個,就是趕緊回家,躺到溫暖的床上去。
偏偏的,女友的電瓶車的車胎破了,寸步難行。凌晨的大街上,我們守著那輛「龐然大物」真有點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感覺。我走了很遠的路,幫著去尋補車胎的,明知不會有希望的,但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一連尋過兩條街道,也沒尋到。正在洩氣間,一晚歸的踏三輪車的路過,以為攬到生意了,熱情地問我:去哪裡?我送你。我說:是車子壞了,走不了了,正找補車胎的呢。那人一聽,樂了,說:打電話給蔣大呀,他會幫你修好的。
這才得知,小城有個修車人,叫蔣大。天天推著他修車的家當,在大街上待著,白天守在一家報亭旁,晚上移到一交通要道的邊上。大街上踏三輪車的,跑計程車的,沒有一個不認識他。
那人翻出蔣大的號碼給我,說:你只要撥打這個號,他馬上就出來了。
我將信將疑:這麼晚,人家不是早睡了麼?
那人笑了,說:沒事沒事,比這更晚的,蔣大也會出來的。上次,都到凌晨三點了,有個人的車在高速出口那兒壞掉了,一個電話打給他,他也立即起床,趕過去了。
我把號碼揣著,回到女友身邊,把蔣大的事,跟女友說了。女友大喜,又隱隱不安:這麼晚,叫醒人家不好吧?我們站在凌晨清寒的風裡,面面相覷,頗是躊躇了一會。到底沒別的辦法可想,於是撥通那個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了。還未等我們說話,那邊先說了:車子壞了吧?是司空見慣的樣子。緊跟著又來一句:告訴我,你在哪兒,我馬上就到。
他果真很快就到了。一件沾滿油汙的工作服,套在身上,頭上戴一頂同樣沾滿油汙的帽子。我們過意不去,說:這麼晚了,卻來打攪你。他說:沒事的,我手機一天24小時都開著,能打我手機的,肯定都有急事,不能耽擱。一邊說著,一邊已蹲下身子,拿起工具卸輪胎。輪胎破掉的地方,很快被他找到,一個小小的洞眼。我們笑:這麼小的洞。他也笑了:別看這麼小的洞,它就會讓你的車走不了。
趁他修車的當兒,跟他隨便聊,知道他幹這行,近30年了。全城修車的,他都熟,只要他一個電話,所需零件,都有人給送來。
我們隨口道:都是你的徒弟吧?
「嗯。他頭不抬,語氣淡淡的,渾身卻洋滿驕傲。」
十來分鐘後,車胎補好。我們問他:多少錢?心想著,這麼深的夜,這麼寒的風,他多收點錢,也是應該的。他卻讓我們先把車子啟動好了再說,當看到我們的車子能順利行駛了,這才說:好了,車沒問題了,你們就給五塊錢吧。
我們很意外,要多給他,他不肯要,只收下五塊錢。以後若車子壞了,隨時可以打電話找我。他跟我們揮揮手,走了。瘦小的身影,依然瘦小,卻那麼讓人感動。風吹在身上,再不覺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