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的飯局,夏燭怎麼都沒想到,專案最後會差點以這種方式被搶走。
明明上午開會時情況還不錯,對方在所有方案裡比較傾向於二組,專案本就是夏燭拉過來的,自然也是她更瞭解規劃地的情況,二組人大半個月的努力,不是其它組說趕工超過就能趕工超過的。
但晚上吃飯宋章鳴帶著幾個人來喝酒,宋章鳴通過認識的人牽線搭橋和對方攀上關係,一場酒局和對面管事人勾肩搭背,喝得昏天黑地,張口閉口推薦自己手下人的設計方案。
男權當道的酒桌文化,只有你喝酒了,喝得多,才有上桌談判的權利,然而李麗和夏燭這邊,一個懷孕不能沾酒,一個兩杯倒的酒量,杯子端起來幾次都沒有撈到說話的機會。
李麗酒量其實不錯,要不是因為懷孕,至少現在不會這麼被動,眼看宋章鳴換到了對方身邊,添著酒跟對方稱兄道弟,夏燭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也拿了杯子,試圖接著敬酒的機會再講幾句。
好好一個談工作的飯局,被宋章鳴搞得烏煙瘴氣。
李麗壓了下夏燭的手,剛捏杯子站起來,那邊宋章鳴看到,直接揚手虛空壓了壓:「那個李總啊,你就別喝了,再礙著肚子裡的小孩兒。」
李麗在景觀部已經坐穩了副總的位置,懷孕的事不是什麼秘密,雖說沒有公開講,但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但宋章鳴在這個時候提出來,就是擺明了意思,要把李麗從這場談判中踢出去。
甲方負責人被宋章鳴灌得有點多,抬眸看到李麗,雖語氣算和善,但不免也覺得掃興:「懷孕了?
沒事,那不用喝了,我再和你們宋總聊聊。」
「這不好吧,我們設計部的活,怎麼能麻煩宋總一個工程部的人總幫我們喝?」李麗拿著杯子走過去,彎身跟對方碰杯,「以茶代酒,我也得敬您一杯。」
「這次香山公園之後,咱們合作的機會會更多,下次,等剪綵開工的時候我再過來」
宋章鳴沒什麼禮貌地打斷她的話,慢慢悠悠:「別下次了,王總在這兒坐著呢,下次是什麼空頭支票。」
「就是,」對方抬手壓了壓,示意李麗的位置,「小李你去坐著,你身體再出現什麼問題,再怪到我們身上這罪可大了。」
宋章鳴給對方添酒:「可說呢,還是咱們男人聊起來方便。」夏燭坐在隔了幾個人的位置上,她職位低李麗他們一個級別,這會兒不好貿然上去搭話,但也知道不能這麼坐以待斃,想了想,低頭給陶桃發訊息,讓她把先前廢掉的那版方案給自己發過來,然後跳過這個王姓負責人,幫她聯絡一下另一位同級的主任。
酒過三巡,桌上能喝得差不多都有點喝大了,宋章鳴一直站著對方旁邊的位置不走。
「行,就按你說得來,」對方負責人說話含混,哥倆好似的拉了拉宋章鳴的胳膊,有點大舌頭,「我其實今早開會的時候也覺得帶回型廊道的那個設計更好,我後天開會要再跟他們說說」
帶回型長廊那個說的是四組的方案。
宋章鳴跟對方碰杯子:「那你看,咱哥倆不是想到一塊去了,還是你有眼光。」
半個小時後,這飯局終於結束,甲方喝多了的人被人摻著送走,宋章鳴也帶著三四組的人離開,臨走假模假樣地跟李麗寒暄了兩句,讓她好好安胎。
人一走,包間的門被帶上,夏燭忍不住,手機咣一下拋在桌子上,左肘壓上桌面,胸口劇烈起伏。
「行了,沒事啊,」李麗拍她的手臂安慰,「還要再開會研討,不是說完全敲定。」
夏燭真的氣死了:「他手怎麼那麼長?人都在工程部了,還想著設計部的事情?回來你去生孩子了……」
夏燭的話沒說完,李麗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安胎、分娩,坐月子,她至少會有將近兩個月不在公司,到時候宋章鳴只會變本加厲地從她手裡挖專案,讓她休假回來很難做。
夏燭很少罵人:「這人怎麼這麼賤呢!」
李麗心情也不好,拍了拍夏燭的肩,水杯往外推,看了眼她亮起的手機:「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嗎?」
夏燭深呼吸,調整自己的情緒,撿過來手機低頭看,確認陶桃發過來的檔案,想了下,很認真道:「我想明天再見一下今天開會時的段主任。」
今天上午開會,其它人,包括剛剛在酒桌上喝酒的那位王姓負責人都比較傾向於二組的方案,只有這位段主任針對二組提供的設計草案提出了問題,不太滿意。
夏燭想連夜把他提出的問題改掉,再做一版新的出來,明天再見見他,爭取一下。
李麗點頭,說讓夏燭等會兒去她那兒一起看。
@從吃飯的地方打車回酒店,宋章鳴應該是帶著三四組的人第二場喝酒了,沒在。
夏燭抱著電腦上樓,去找李麗,方案其實一共做過三版,其中一版廢掉了沒用,另外還有一版,其中一些設計細節解決了那位段主任提出的問題,夏燭讓陶桃把這版發給自己就是想趁今天晚上的時間,把兩版方案整合一下。
做出個大概,明天拿去彙報。
儘管有李麗的幫忙,但她是個孕婦,不可能跟著熬通宵,更何況這算是二組自己的事。
凌晨一點夏燭拿著電腦從樓上下來,再回自己的房間,改方案和設計圖一直改到早上五點。
雖然還是沒能全部修完,但大體上能看出整個方案已經規避掉了原先設計上的欠缺,做了更好的整合。
夏燭直接聯絡了對方公司的人,幫助安排了一個當天下午和段主任的會面。
簡單補了個覺,起床去沖澡,從浴室出來時接到周斯揚的電話。
因為睡眠嚴重不足,她嗓子還是啞的,對面人聽到她的聲音,問了句:「病了?」
夏燭撥了撥頭髮,往桌子前走,這兩天發生的事沒想著告訴周斯揚。
總不能跟他說被人欺負了,讓周斯揚再把專案搶回來,即使是這次可以,但下次呢,總不能次次都這樣。
她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開電腦,開啟睡覺前修改好的報告書,確認細節:「沒事,昨天沒睡好。」
「認床?」周斯揚問。
「不是。」夏燭邊回答邊看資料。
剛說了兩句,夏燭這邊又進來電話,她手機拿下來看了眼,再放耳側時跟周斯揚說她這邊有點事要先跟他掛了。
電話結束通話,程煜非翻著檔案瞥周斯揚一眼,幸災樂禍的語氣:「等一上午人家都沒給你打,現在自己打過去還被掛了。」
「嘖嘖,」他翹著腿往沙發後靠,「可憐哪,反正我這輩子是不會結婚」
周斯揚手機按滅,放在桌子上,攤在桌子上的檔案往後翻,平聲:「那你剃頭髮出家,現在方丈每月有一萬五的工資。」
程煜非:
夏燭一晚上沒白忙活,見到對方主任,把改過的方案遞上去,對方看了後很滿意,臨走還問她怎麼這麼短的時間就改出來了一份。
夏燭笑笑,坦言說之前就做過幾版草稿,想過他提出的問題,昨天晚上把那些草案拿出來整合了一下。
對方點頭,拍了拍她的肩,真心實意地誇了句說小姑娘很努力。
夏燭彎唇欠身,算做應答。
回到酒店,上樓再次找了李麗,昨晚的方案是粗略改出來的,今天還要在加班加點細化一下,爭取明天交上去的是最完整的一版。
飯都沒有顧得上吃,打電話從酒店點了餐,一直忙到晚上十二點,才算把所有事情敲定整理好。
夏燭最後確認彙報檔案,關了檔案,點退出,u盤拔下來。
李麗拿了瓶水,走過來,遞給她:「下去早點睡,你看你這兩天熬的。」
夏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小女生似的聳著鼻尖眯眼笑。
回到房間去浴室沖澡再出來,已經過了十二點半,從床頭櫃上摸了手機,戳開和周斯揚的對話方塊,想了想,還是試探著發過去一個表情包。
等了兩秒,沒有迴音,正準備收手機,對方直接打來了電話:「工作處理完了?」
夏燭甩了拖鞋,上床,睡眠嚴重不足,今天又動了一天的腦子,其實已經很累了,但聽到周斯揚的聲音,莫名的不想睡覺,想和他多說一會兒。
「嗯」她低低迴應,「你怎麼知道?」
因為等夏燭,周斯揚還在書房,此時抬腕看了下表:「不然你應該十一點就給我打電話了。"
夏燭臉蹭了蹭枕頭,低聲說:「是哦。」
「還順利?」周斯揚問她。
夏燭琢磨了一下下午那個主任的回話,覺得應該大差不差。
如果說沒有她這版改過的方案,這專案還有可能真的跑了,現在有重新修訂的在手,宋章鳴就是再哥倆好的跟對方喝酒攀關係,對面也不可能要一個明顯比她手裡這個差很多的設計方案。
「嗯。」周斯揚沒再多問,他知道夏燭喜歡自己處理這些事情。
「行了,睡吧,」周斯揚摘了眼鏡也從座椅上起來,「明天還要早起。」
夏燭第二天早上九點的會,拍板定奪最終決議。
「誒」夏燭在對面軟趴趴地叫了聲。
周斯揚從已經從書房出來,反手帶上門:「怎麼了?"
夏燭低眸,動了下身體,悶著臉在枕頭上蹭了蹭:「現在就掛啊」
「不然你想幹什麼?」周斯揚氣聲笑,問。
夏燭拉著聲音嗯了一聲,她也不知道怎麼忽然就這麼依賴周斯揚,但心裡確實有些空落落的。
她舔了舔唇,緩慢開口:「想回去了。"
她話說得不清不楚,但其實意思很明白,是有點想他。
周斯揚再次無聲笑了下,沒再往前走,而是靠著走廊,手臂搭在欄杆上,食指輕輕點了點:「想緩解嗎?」
「嗯?」夏燭不明白,「怎麼緩解?」
想人這種事還有辦法緩解?
對面沉默兩秒,清淡的男音忽然又道:「算了。"
夏燭眨了眨眼,更是茫然:「為什麼算了?」
周斯揚從靠著的欄杆直起身體,往臥室的方向去:「下次。」
「下次我不在的時候給你試試。」他說。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夏燭準時按掉鬧鐘醒來,深深吸了口氣,喚醒自己的意識,從床上坐起來。
去浴室洗漱,然後站在鏡子前用抓夾給自己抓了個特別幹練的頭髮。
本來以為有場硬仗要打,到底用哪個方案,今天就能定下來,沒想到臨到開會前,甲方負責人那邊說,香山公園的專案上面審批走流程時出現了一點問題。
他們領導這兩天臨時被叫去省裡開會,規劃方案的最後敲定可能要等下週五才能再討論。
對方因為事情有變向他們表達了歉意,另外跟他們協商,下週請他們再過來一趟,再進行方案篩選和討論定奪的事。
夏燭跟李麗商量了一下,這樣正好有時間把她們這兩天整合的方案重新細化,其實是好事,但不好的是宋章鳴也明顯盯著這個專案不放。
會延遲再開,意味著他們也有時間再去調整自己的方案。
幾百萬的設計費,現在落到哪個組,還不一定。
因為會議取消,夏燭提前收拾東西打道回府,本來以為回去見到周斯揚能心情好一點,沒想到司機把她接回家,她坐電梯上去,輸了密碼進門,再往裡走,看到臥室攤開的行李箱。
夏燭一愣,從臥室出來,往書房去。
周斯揚正在書房的陽臺上打電話,夏燭推門進去,他聽到聲響,回身看了眼,才意識到她回來。
打了個手勢示意夏燭等一下,手機放在耳側,接著聽沈漱玉講話。
夏燭站在客廳中央,安靜等他,片刻後,周斯揚電話結束通話,推門從陽臺走出來,邊往夏燭的方向走,邊跟她解釋:「我爸要在荊北做個手術,我得過去一趟。」
夏燭倏然聽到,關切地問:「很嚴重嗎?」
「還好,」幾天沒見,周斯揚確實也有點想她,左手握著她的手臂往自己方向拉了拉,側身,另一手去拿辦公桌上的檔案,「老年病,小手術。"
確實不嚴重,但他這個兒子不去也不像話。
夏燭嗯了一下,忽然再抬頭問:「需要我過去嗎?」
周斯揚看她一眼,輕聲笑:「不是剛回來,你不累?」
夏燭搖搖頭,說還行,周斯揚這一去要大半個月,這麼算,帶上前面幾天,兩人可能小一個月都見不到面。
夏燭往後靠在周斯揚的辦公桌上,肉眼可見地表情有點喪。
周斯揚把桌面的檔案合上,收手過來垂眸看到的就是這一副畫面,瞧了兩眼,心情有點好的低頭,唇碰在夏燭的鬢角:「想我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