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要過一輩子,她希望對對方是很喜歡、很喜歡她。@片刻後,她從島臺離開,往臥室去,和合作方約定的時間是九點半,再不出門真要晚了。
下午五點,公司的事情結束,景觀部的職員和各部門組長領導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往樓下走,公司租的大巴車已經等在樓下了,從中寧出發到清源山景區範圍內差不多要兩個半小時。
陶桃從工位下拖出她那個巨大的登山包,偏頭問一旁的夏燭:「走嗎?」
夏燭核對好郵件內容,敲了傳送,隨後檢查開啟的各個檔案是最終版,儲存關閉:「走。」
只去兩天,她沒帶太多東西,只提了一個不大的登山包,放換洗衣服。
陶桃垂眼看到她手上的黑色瑜伽包:「你不帶點漂亮衣服去拍照?好不容易公款旅遊。」
手裡三個專案在推進,清源山的招標也在即,夏燭最近忙得腦袋閒不下來,實在沒有這個閒情雅緻。
陶桃搖頭感嘆:「可以了,我有預感,明年你還能再升。」
夏燭點頭,搭著她的肩膀,非常真誠的:「借你吉言。」
和陶桃一起坐電梯下去,在樓下碰到李麗,剛沒說兩句,夏燭的手機響了聲,她低頭點開。
周斯揚:[出發了?]
夏燭:還沒有。]
周斯揚:[坐我的車?]
夏燭抬頭環視了一下四周,大巴正從一個路口外的停車場開過來,還沒到,提前下來的同事現在都站在一起,周圍少說有三十幾號人。
夏燭:【有點太明目張膽了吧。]
那面周斯揚笑了一聲,手指點著方向盤。
周斯揚:[我還沒說晚上住一起。]
夏燭摸摸鼻尖,盯著這條訊息,掩飾性地輕咳,片刻後不甘示弱地也發。
夏燭:[也不是不可以。]
周斯揚螢幕暗滅放在一側,問副駕駛的程煜非:「我們公司團建你也跟著去?」
「喲喲喲,」程煜非陰陽怪氣,「還你們公司團建,就景觀部一個部門行不行,你連中寧週年都不參加,還去這種團建,不是為了夏燭我把頭塞馬桶裡。」
程煜非把頭頂的車頂燈撥上:「我真是無語,就一個週末,一個週末不見是能死還是怎麼著,人家團建你也跟著去,夏燭不嫌你煩??哪天她把你蹬了」
程煜非話沒說完,副駕駛的門忽然彈開。
他閉嘴往左側看。
周斯揚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還是覺得彷彿寫了什麼冷酷的大字,譬如「滾」。
「…
周斯揚會去清源山有夏燭的原因,但只有很小一部分,更多的是真的也要在清源山開會,第一天晚上他因為和當地政府領導有飯局,跟景觀部住的地方不一樣。
第二天下午才去到景觀部團建的酒店。
整個清源山景區,山腳下的入口位置要做一個佔地三十幾畝的公園,整體設計方向需要他拍板定奪,所以走這一趟是必要的。
中寧有錢,每次部門團建吃住行也都是往頂配拉,入住的酒店是當地的唯一一家五星,臨著清源山,東邊那面的房間,站在臥室推開窗戶就能看到青山綠水。
副組以上的級別可以申請單人單間,但陶桃求了夏燭好久,想和她住一起,夏燭沒有必須要自己住的理由,自然是答應她。
好不容易出來玩兒一次,她也想和陶桃住一起。
週六下午大家提前上山,在山中腰的遊樂區組織了戶外燒烤,串串,挖野菜除了特別不喜歡運動的,絕大部分人都不亦樂乎。
景觀部的一個副總則帶著方案組五個組的正副組長提前下山,去了幾公里外的清源山吳縣,做實地勘察。
需要勘察的地方太大,用了四輛車兵分四路,原先被夏燭踩過兩腳的那個三組副組,在走的時候故意把夏燭剩下了。
人多,本來就照顧不過來所有人,幾輛車的路線和走的時間又不統一,通車的另一個副組見夏燭沒在車上,問是不是把夏燭剩下了,三組的那個副組說她坐別的車走了。
連著走了兩三個小時的山路,都累了,聽他這麼說,那個副組就也沒再多嘴問。
清源山做山體設計是要在地下埋線,夏燭只是往前走了二十幾米,確定更適合埋線的地方,再回頭找人發現車已經不在了,兩輛車都不在路邊。
掏手機想發訊息問一下情況,發現山裡沒訊號,根本撥不出去任何電話。
原地等了十分鐘,沒有任何有人的跡象,聯想到剛在車上那個副組冷眼瞥自己那兩下,差不多也想明白是怎麼回事。
來得人多,確實招呼不過來,到時候那人說看錯了才把她剩下的,別人也拿他沒轍。
夏燭叉腰吐息,低頭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六點半,還不算晚,這裡距離他們居住的酒店有差不多十公里,純兩條腿走,快得話兩個小時能走到。
雖說天色漸暗,但在景區內,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眼看天馬上就要全黑了,夏燭也不想再等了,直接收拾了腳下的裝置,背上包,準備徒步走回去。
沿路走了三公里,終於遇到一個小超市,超市用公用座機,夏燭驚喜,當走上前才想起來手機還是沒訊號付不了款,全身上下又沒有一毛錢。
老闆娘抱著孩子在看電視,看到她的裝扮就知道不是山裡人,笑著跟她說不用付錢,讓她直接打。
夏燭舒了口氣,連聲感謝,摸出手機調出通訊錄,先是給一組和四組的兩個組長打了電話,都沒接通,估計他們還在回去的路上,沿路沒訊號。
拇指拉著螢幕滑動了幾下,最後還是在周斯揚和陶桃裡選了陶桃。
周斯揚中午跟她說過晚上有一個很重要的會,她這邊真聯絡不到車也就是多走點路,沒什麼,陳巖昨天說的那個四千萬的單子她已經非常抱歉了,不想再耽誤周斯揚事情。
和陶桃的電話接通,三言兩語說了下現在的情況,然後讓她幫忙看能不能聯絡到開回去的車,拐頭找她。
說到最後夏燭也沒抱什麼期待,她已經走不少了,說不定再聯絡讓車再回來接她,她都走到了,再說陶桃現在人也在山上,山上山下的,到底是不方便,能不能聯絡上的都要另說。
掛了電話,夏燭跟老闆娘道了謝,背上包繼續徒步往酒店的方向去。
好在過來時是沿著一條大路走的,這讓夏燭在沒有任何導航的情況下,也依然能找到回去的路。
和夏燭想的一樣,回去的一路上都沒有碰到拐回頭接她的車,可能是出來勘察的車又開去了別的地方還沒回去,也可能是陶桃還沒有聯絡上人。
夏燭揹著包走了一個半小時,禍不單行,天開始飄雨。
剛入秋,南方的雨都下不大,毛毛細絲,也就是沾溼人髮絲的量。
夏燭嘆了口氣,自己安慰自己,就當是徒步運動了,裝置包往肩上扔了扔,繼續往前。
雨說是不大,但淋久了,肩頭的布料和發頂也溼得差不多,在這段「徒步運動」之前,夏燭已經走了差不多一個多小時,這會兒腿確實累。
大概又走了十分鐘,能遙遠看到酒店影子時,她低頭想看手機有沒有訊號,前方忽然一束亮白的車燈打過來。
再接著「嚓」一下,混著雨水,車輪摩擦在瀝青裡面的聲音。
駕駛位推門下來一個人,打著黑色雨傘,他腳步很快地走向她,雨傘遮在頭頂時,夏燭忽然想到幾個月前,在中寧樓下的那個雨天,周斯揚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只不過那時候步伐沒有現在急。
「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周斯揚聲線沒有往常那樣溫和。
剛夏燭和陶桃的通話裡,夏燭有說過讓她儘量不要跟周斯揚講,所以陶桃沒有第一時間聯絡周斯揚,只是在聯絡車聯絡不上,又看時間漸晚,才旁敲側擊地找人要了周斯揚助理的聯絡方式。
彎彎繞繞再聯絡到周斯揚本人又是半個小時後。
所以周斯揚是在十分鐘前才知道這事。
第一反應確實有點生氣,像上次手術一樣,夏燭在做這些事時,沒有想過找他,至少不是第一個找他。
夏燭略微分神,手裡的包已經被他接過去:"你今天不是說晚上有事嗎?」
「有事也可以給我打電話,就算我過不來,我也可以」
夏燭感覺到他生氣了,順了順頭髮,也有點心虛:「我想著就是多走點路,當運動了,怕影響你的事情。」
雨下得不大,夏燭其實沒有那麼狼狽,只是發頂稍溼,看起來有些疲憊罷了。
周斯揚嚥了咽嗓子,沉聲:「我的事情沒有你重要。」
夏燭恍然,短暫失神,片刻後輕輕吸氣,虛著嗓子示意了一下:「我們先上車?」
沒看到周斯揚點頭,夏燭認他是同意了,繞過他先一步往車前走,這傘不大,自己打了,周斯揚就打不了,總不能讓他一直淋雨。
可能是想事情,往前走了兩步,夏燭沒看到腳下的石頭,腳硌著崴了一下。
她輕呼一聲,下一秒已經被人抄著抱起來。
旁邊有供人休息的石凳,上面延伸出一道棚子,正好能把石凳周圍的地方遮進去。
周斯揚把她放在石凳上,在她身前蹲下,眉心皺著:「崴到還是磕傷了?」
他語氣一般,但手上的動作卻輕,握著她的小腿檢查她兩隻腳的腳踝。
夏燭盯著他的動作,忽然問了句:「為什麼?」
周斯揚抬頭。
夏燭眨了眨眼,溼發遮在眼前,有幾滴水珠想往下滴。
論姿色,他見過很多漂亮的女生,論能力,他周圍也有很多學歷高履歷漂亮的女人,論品行道德,夏燭自認是個善良的人,但應該還不到能讓他一見傾心的地步。
所以為什麼,為什麼是她?
她有點茫然地望著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是我呢,周斯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