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6.21/雨意

晚上回家吃過飯,九點,程煜非帶著自己表弟過來敲周斯揚的門。

住在同一個小區,他以前有事沒事就總愛拎著酒過來鑿周斯揚的門,最近因為某人結婚,這頻率才往下降了點。周斯揚開啟門,看到外面站的程煜非,眼神在他身後斯文書生氣的男生身上落了落,視線再挪回來,看他,輕皺眉:「幹什麼?」

@程煜非極有興致地揚手示意自己提著的酒:「喝酒啊,我表弟回來了,來找你聚聚。」

程煜非的表弟程讓,只比夏燭大一歲,唸書一把好手,二十六在國外取得了博士學位,前幾天剛回國,今天來找程煜非敘舊。

跟周斯揚認識,關係不錯,也算周斯揚的半個弟弟。

按理說只是喝個酒歡迎一下小表弟,本不應該拒絕,但結了婚的夫妻,晚上不喝酒本可以有別的活動。

周斯揚手搭在門把上,沉吟兩秒:「要不明天,我做東,去東岸」

周斯揚來開門一直沒回去,夏燭洗過手從廚房繞過來,勾頭看了眼門外,和程煜非對上視線,程煜非眼睛一亮,右手再次舉高,衝夏燭:「我帶了桂花釀,來兩杯?」

夏燭酒量不好還偏偏愛喝,當即一拍手,笑著同意:「好啊。」

堵在門口本沒打算讓程煜非進門的周斯揚:…

周程兩家關係好,程煜非不要臉,幾年前擠到周家小輩的群裡,現在都沒退出來,對著桌子上的酒釀拍了兩張發在群裡,沒多久都知道程讓回來了,周家幾個弟弟妹妹吵著鬧著也要過來敘舊。

幾個小輩都好久沒見了,周斯揚再不樂意,也不好駁了小孩兒們的興致,最後三來兩不來的,四個人的聊天局變成了大聚會。

周斯揚拿著杯子起身,從吵鬧的客廳走到廚房,夏燭在從冰箱裡往外拿水果。

周斯揚走近,從她手裡接過盤子:「嫌吵嗎?」

夏燭反應了一下,意識到他說的是客廳,搖搖頭,走過去幫他一起洗水果:「還好,大家在一起挺好玩的。」

周家的弟弟妹妹來了五六個,兩個還在上高中,剩下的都在上大學,提了奶茶蛋糕過來的,進門對著夏燭就喊嫂子,把她喊得實在不好意思,頻頻看了周斯揚好幾眼。

周斯揚拎著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從水流下拿開,讓她站遠點。

「我和你一起洗。」夏燭說。

「不用,」周斯揚把洗好的果子放進筐裡,「你站著就行。」

夏燭靠在流理臺,往不遠處的客廳又看了眼,大家圍坐在茶几旁的地攤上,在打明明只能四個人玩兒的飛行棋。

你一言我一語,有人趁程煜非不注意,把懲罰的便利貼貼在了他的腦門上,被程煜非揪著領子一頓暴揍。

夏燭看得想笑,然後發現自己確實不排斥這樣的吵鬧。

因為夏姝的關係,父母管她管得很少,幼時的記憶不是寄養就是住校,為數不多長期住在家裡的那幾年,還聽到父母要把她送到大伯家的談話。

所以記憶裡從未有過家人歡聚一堂的場景,所以現在的吵嚷聲對她來說其實是溫馨和難得的。

她凝神看了太久,久到周斯揚都把面前筐的水果洗好了,手臂突然溼潤,她被一雙沾了水卻依舊溫熱的手拉過去。

「在想什麼?」周斯揚低頭看她。

她神情恍然,臉上的表情也稱不上愉悅。

夏燭眼睫半垂,捏了捏手指,坦然:「在想你的弟弟妹妹都很可愛,帶過來的蛋糕很好吃,想起小時候沒有經歷過」

周斯揚打斷她,沒讓她陷入傷心的回憶。

「以後讓他們經常過來陪你?」他低眸笑問。

他雖是笑著問的,但語氣認真,彷彿只要她點頭,以後家裡就真的會總是歡聲笑語。

夏燭注視著他的眼睛,其實有點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自己這麼好,她腳跟往後,站直了些,兩手不自覺地抬起,想去摟他的腰:「周斯揚」

手伸到一半,想起兩人站的位置能被客廳看到,又矜持地放下。

周斯揚笑了一聲,勾著她的腰把她往旁側的冰箱後帶。

半開放式的廚房,只有這個角落三面被遮擋,不會落入遠處那群人的眼中,夏燭後腰抵著身後的隔板,悄悄地往外勾頭看了下,低聲:「幹什麼"

「你不是有話想說?」周斯揚問她。

遠處吵嚷聲還在繼續,程煜非輸了,開始在一堆小輩面前耍賴皮。

兩人身高差合適,夏燭仰頭就能望進周斯揚的眼睛,對視片刻,忽聽外間程煜非的叫聲:「周斯揚!」

一聲沒人理他,沒幾秒,他又喊了一聲。

見夏燭只是看自己不說話,周斯揚欲轉身往外問程煜非喊他什麼事,然身形剛動,被身前的人拉著衣領輕拽回去。

遠處程煜非沒看到人的第三聲已經響起來,夏燭卻在這個時候踮腳親了他一下。

周斯揚微微挑眉,夏燭笑起來,彎身想從他手臂下鑽出去離開廚房,被扣著肩膀摟回來。

夏燭被抱到身後的短臺上,人還沒坐穩,被周斯揚託著下顎吻下來,她坐得不穩,只能抬手費力地勾著他的脖子。

周斯揚的手從她的側臉滑到脖頸,揉著她細膩的頸項,低頭親得更加深入。

夏燭恍惚中聽到程煜非又喊了周斯揚一下,再之後嘟嘟囔囔地要從客廳繞過來,她喘著氣把還要親她的人推開。

兩人對視一眼,周斯揚鬆開她,往右側兩步,把餐廳通往廚房的隔板拉上。

兩米遠外還沒走到的程煜非:

夏燭還坐在短臺上,晃了晃腿,看著折回來的人。

「周斯揚…」比剛剛還要軟趴趴的語調,「你關門幹什麼?」

男人輕笑,單手扶在她身側,左手上抬,從她頭頂的櫃架拿出兩個玻璃杯:「想關。"

夏燭哦了一下,再晃了晃腿,忽然偏頭在他側臉親了下,然後從短臺上跳下來,很小聲地用氣音說:「再呆下去要被發現了。"

「發現什麼?」周斯揚把她擋在身前,偏眸看了眼外面。

夏燭抿著唇看他,半秒後,手抬起,食指指了指外間,小聲道:「接吻。」

周斯揚瞧著她笑了一聲。

過了兩天的週五,夏燭上午不去公司,要出外勤,早上八點送周斯揚出門時,站在玄關處提到這個週末的團建。

景觀部現在的工作重心都在清源山的專案,團建的地方也順帶著定在了這裡,五個組幾十號人,再加上工程部的一些同事,估計到時候要兩輛大巴才夠坐。

天氣轉涼,夏燭穿了牛仔褲和淺米色的開衫:「我這兩天都不在,要週日才能回來。」

周斯揚從她手裡接過自己的手機:「景觀部團建?」

夏燭點頭,詫異他還知道這個事情。

周斯揚低頭回完羅飛訊息,抬眸掃她一下:我也去。」

??

夏燭站直。

「怎麼,你能去我不能?」周斯揚看她的表情好笑。

說罷再垂眼,掃了眼羅飛發來的合同書:「要跟清源山政府的人吃飯,順便去的。」

夏燭哦了一下,百無聊賴地靠在玄關處看他發訊息,片刻後周斯揚收了手機抬頭:「也是為了你,不然我為什麼要去兩天。」

人走了,門關上,夏燭還站在原地晃神,良久後收了心神,正打算轉身也收拾自己的東西,門忽然又被按響,以為是周斯揚忘了拿東西,上前兩步開啟,卻是陳巖。

「他在下面打電話,讓我上來幫他那份資料。」陳巖解釋。

夏燭點頭,領他往書房去,到了書房,陳巖繞到周斯揚辦公桌後,發訊息向他確認遺漏的資料是哪幾份。

找到要拿的檔案,翻開核對了兩眼,抬眸再看到書房門口的夏燭,問了句她的身體:「恢復好了嗎?」

夏燭回神,點頭:「小手術,沒什麼事。」

陳巖低眼,目光重新落在手裡的檔案上,打趣:「那就行,讓周斯揚放棄了四千萬的單子回來也值了。"

夏燭乍一下沒聽明白,抱臂的手放下,站直身體:「什麼四千萬?」

陳巖從桌後繞過來,有點好笑:「周斯揚沒跟你說?他回來那天,本來第二天要籤個設計合同的,對方最低給到四千萬,我當時勸他晚半天再回,他沒聽。」

夏燭還是不太敢相信:"是嗎,你確定?」

陳巖笑了:「我當然確定,我跟他去荊北就是為了那兩個設計單,最後一個也沒簽成,前前後後少賺不少錢。」

陳巖話音落,接起電話說了兩句,再看夏燭,發現她還是兩分鐘前那種詫異,又有點失神的表情。

最近見的次數多,陳巖跟夏燭也熟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下,好笑:「你們兩個是夫妻嘛,他為你少賺點錢沒什麼,你楞什麼?」

夏燭撥了下頭髮,搖頭,往旁側站了站,給陳巖讓出通道:「我以為他不忙才陪我做手術的。」

當時在醫院周斯揚是這麼說的,她沒想過這中間還有這種事。

所以不是先統籌安排好一切,覺得有空閒才回來看她,是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放下所有事情趕回來,陪在她身邊。

夏燭一時間有些恍惚,瞧著地想了幾秒,聽到陳巖說:「那沒事我先走了?」

夏燭點頭應聲,和他打招呼,再接著門響,陳巖離開,她沒再急著收拾東西,而是站在餐廳島臺處,靠著島臺跑了會兒神。

她能感覺周斯揚好像確實對她很好,但她不知道是為什麼,這也是她有點猶豫,沒有和周斯揚把兩人的關係攤開來再講得更明白的原因。

她沒有談過戀愛,愛情在她的心裡很神聖,她希望她的愛人愛她,只愛她,永遠愛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所以她才會猶豫,因為她不清楚周斯揚有多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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