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電梯往樓上去時,夏燭全身上下跟沾了蟲子一樣不舒服。
電梯空蕩且安靜,只有她和周斯揚,她抬眸看了眼斜前方的人,斟酌了又斟酌,艱澀開口:「不然我們去吃頂樓的自助吧」
「不用,」前側的男人伸手擋住電梯門,側身給一對年齡已高的老夫妻讓開位置,後撤半步和夏燭並肩,再接著,摸出手機低頭看了眼,嗓音清淡,「我喜歡吃八百的。」
說了這人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其實壞得要死。
露臺餐廳,幾乎沒有室內的位子,兩人選了外側臨江的一桌,坐下能吹到夜風,偏頭往右手旁看,不遠處是泛著微波的江水和江面上點著暖暖黃光的渡輪。
每桌外側都有一個花束纏繞的裝飾柱,最頂端是燭臺一樣的吊燈,光線溫柔澄淨,餐廳氛圍好,
環境好,就連夜風的溫度也恰恰適中。
夏燭原先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吃飯,目光從江上挪回來時,再次在心底雙手合十感謝了一下自己腰纏萬貫的假老公,託周斯揚的福,一步登天成了富婆。
他們身後的一桌是一家三口,孩子小,兩三歲左右,坐的兒童座椅需要的位置寬,夏燭為了給他們讓地方,提著包換了位置,和周斯揚坐在了一側。
寬敞的木質長椅,並排坐兩個人,並不擠。
點的菜由服務生一道道端上來,夏燭切著盤子裡的魚肉,吃了一口,覺得有些淡,摸了架子上的香料罐,往盤子裡撒了一些,隨後輕搖,問周斯揚:「你要這個嗎?」
男人手上的刀叉停了下,掃了眼她手裡的罐子,伸手。
罐身不大,大約一根食指那麼長,罐身也細,夏燭遞過去時沒注意,手指蹭到周斯揚的手心,半個手幾乎都被包住才把香料罐交到他手裡,手背貼過男人的掌心再離開,夏燭下意識心顫了下。
周斯揚用過,再交還她手裡,又是一次短暫的觸碰。
再接著,周斯揚又問她要了一次香料,一來二去,夏燭有點心神不寧,恍恍惚惚,切魚肉的速度都開始變慢,她不明白周斯揚為什麼不能一次加完。
左手旁的人放了湯匙,把面前的盤子往前推了些,拿起餐廳提供的白色毛巾擦手,嗓音清懶:「你父母有在給你打電話嗎?」
夏燭靜了靜心神,輕咳,認真切著刀下的魚排:「前兩天才打過。」
「催你結婚?」周斯揚用過的毛巾放下。
夏燭搖頭,終於把肉艱難地切下來:「說想見見你。」
「需要我抽時間和你一起回去?」男人平聲問。@夏燭趕緊再次搖頭:「不用,我跟他們說你工作忙。」
周斯揚點頭,沒再動手旁的餐具,夏燭選的這家餐廳味道偏辣,不是他的口味。
等夏燭吃得差不多,兩人看了眼時間,準備結束這頓「寡淡」的晚餐,打道回府,夏燭起身結賬,
再接著拐回來跟他說要去一趟洗手間。
待夏燭離開,周斯揚拿了桌面的手機,想問一句沈漱玉他們有沒有回家,螢幕剛劃開,聽到身後竊竊私語的聲音。
「我靠,要不要去要聯絡方式?」
「你去啊,明眼看就不是一對。」
「不是一對能坐一邊?」
「你沒聽當時換座位是為了給那桌小孩騰地方?」
「那我去了,完全是我理想型,眼睛好好看,剛往咱們這邊看的時候我心臟狂跳。」
「去吧,估計是同事,你沒看剛遞個餐具還說謝謝。」
零星對話穿過身後的花束落到周斯揚耳朵裡,他眼眸微動,拇指隨意撥了下螢幕,須臾,身後傳來椅子拉動的聲音,再是頻率略顯亂的腳步聲,沒幾下,桌旁停了一個人。
周斯揚按滅手機,適時抬頭。
男生看起來年齡不大,十八九二十出頭的樣子,黑色機車夾克和鴨舌帽,像努力耍帥的稚嫩大學生,看到周斯揚看他,一吸鼻子,眼神閃爍,有點結巴:「那個,哥哥您好,我想要一下剛剛您旁邊那個女生的聯絡方式。」
周斯揚手機放在桌面上,沒說話。
夏燭剛從洗手間回來,邁下走廊到這側的臺階,就在男生身後幾米的地方,自然也聽到了男生的話。
此時下意識停了腳步,和周斯揚對上視線。
站在桌旁的男生不知道夏燭回來了,抬手摸了摸鼻尖,還是緊張地看著周斯揚:「我想問一下她有沒有男朋友」
昏沉光線裡,夏燭看到周斯揚收回和她對視的目光,重新看向身前的男孩兒。
「沒有。」模樣矜貴的男人終於開口,聲線懶散,掉在此時沉沉夜風裡。
夏燭摸了摸頭髮,正想往前走,又見周斯揚偏眸,眼神再次落到她身上,繼續回答男孩兒:「但是已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