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斯揚說得太順口,男生一愣之下,嘴皮子打滑,問了個「跟誰?」
周斯揚笑了,屈指輕釦在桌面上,看著他,聲線勻出些慢條斯理:「你說呢?」
「對,對不起!」男生連連點頭道歉。
他道歉的語氣動作太鄭重,把夏燭搞得都有點不好意思過去了。
等他從餐桌邊繞開,回到自己那桌坐下,夏燭才吐了口氣,三兩步走回去,在周斯揚身邊坐下來。
服務生送來甜品,不知道名字的粉紅色小蛋糕,夾層是荔枝,一共兩塊,漂亮的服務生小姐把蛋糕從托盤上拿下來,分別放在夏燭和周斯揚面前。
夏燭點頭,微笑說謝謝,然後猶豫到底要不要在這裡吃這個蛋糕。
本來和周斯揚挨著坐還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但可能因為剛剛那兩句話,她現在怎麼都覺得身邊人存在感強烈,坐在這裡不自在。
悄悄用餘光瞟他,發現男人跟沒事人一樣,優雅貴氣地提著水壺,往自己杯子倒水,末了看到夏燭看自己,還晃了下壺,問她要不要。
夏燭張嘴想說話,身後那桌又傳出嘀嘀咕咕的聲音,幾個男大生,情緒激動,以為自己聲音足夠小,其實一字不落地都傳到了周斯揚和夏燭這邊「你害我呢??還同事,那是人家老公行不行!!"
「啊?結婚了?不過你別說,看著還挺配。」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我問人家要他老婆的聯絡方式!!」
「哈哈哈笑死我了,沒把你腿打斷。」
「再笑我把你腿打斷!!」
幾個人東一聲老公,西一聲老婆,夏燭耳朵直泛紅,手上的小叉子一放,徹底吃不下去了,拿著包,側頭對周斯揚:「我們走吧。」
男人點頭,繼續優雅貴氣的把水壺放下,拿了手機,準備跟著她起身。
夏燭:
從餐廳出來,走到電梯間,等上了電梯,夏燭實在忍不住,小聲問周斯揚:「你剛剛為什麼跟人家說我已婚啊.
」
害得她被迫聽後桌人驚訝地探討了五分鐘,連小蛋糕都沒吃成。
身旁的男人按了電梯鍵,手收回時側眸看了她一眼:「不是陳述事實?」
是倒是,但夏燭手指蹭著手裡的包帶,哪有人陳述事實陳述得跟調戲人一樣。
她臉偏到一側,不太自然地清清嗓子,企圖把這個話題揭過去,她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周斯揚這人壞是壞,但在男女之事上分寸把握的一向好,還不至於調戲她。
乘電梯到負一層,上車,一路開回市中心的亭湖小區,臨到小區前,周斯揚的車在路邊停下,說去超市一趟。
夏燭正好也有要買的東西,鬆了安全帶,和他一起下車,進到超市,繞到後排貨架,比對著選了兩節七號電池,再走回前面,看到周斯揚正等在收銀臺前準備付款。
夏燭快步走過去,周斯揚見她過來,隨手抽了她右手的電池,放在收銀臺上,交給收銀員一起結賬。
夏燭再垂眼,這才注意到周斯揚買的是什麼五顏六色的盒子,是好幾盒不同品類的避孕套。
她手指蜷縮,有點尷尬,不知道周斯揚停車來買這個幹什麼,家裡不是有嗎,床頭還有好幾盒。
周斯揚付完錢再抬眼,看到身旁女孩兒不知所措的表情,錢夾摺好放起來,懶聲解釋:「半個月了,不更新不是看著像沒用?」
夏燭反應了一下,明白過來周斯揚是什麼意思,哦了一聲,低頭看著他把那幾盒避孕套丟進提著的購物袋。
到家,沈淑玉和周永江已經回來了,夏燭很乖巧的問候兩聲,跟著周斯揚上樓。
回到房間,洗漱後從浴室出來,正看到拿了東西正準備出門的周斯揚。
男人身上穿著黑色的綢制睡袍,下襬到小腿的位置,腰帶系得整齊,但睡袍前襟因為沒有釦子,
無論怎麼系都會敞著半片前胸,若隱若現地露著肌肉線條。
早知道周斯揚身材好,晚上抱著睡時,偶爾手臂會抵到他堅實的前胸,但知道是一回事,實打實看著又是一回事,夏燭虛咳一聲,偏頭從那片胸膛上挪開視線。
男人像是察覺到她看自己,調整手裡的報告書,薄薄的眼皮掀了掀,看過來:「有事?」
夏燭想起來剛要和周斯揚說的話,目光重新落過去,避開他胸前的肌膚,看向他的臉,好奇問:「你要去書房?」
已經十二點了。
周斯揚眼神從她露出的鎖骨上掠過,之後垂眸,手裡的檔案放回牛皮紙袋,纏上繞線:「加班。」
夏燭哦了一聲,轉身自己爬上了床,幾秒後門響,剛站在門口的人已經開門走出了房間。
半小時後,安靜縮在被子裡的夏燭伸出兩條胳膊,睜開眼,從床頭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
看過時間,手機放回枕頭邊,胳膊縮回去,繼續閉眼睡覺,凝神靜氣了十分鐘,還是睡不著,按亮手機再看時間,如此迴圈往復三次,她深呼吸,終於從床上坐起來。
然後認識到一個事實近段時間她被周斯揚弄得有點不會獨立睡覺了。
盯著遠處牆上的壁鐘看了三分鐘,還是沒好意思給周斯揚去書房問他什麼時候回來,重新倒回床上,拉起被子蓋住頭,強迫自己入睡。
隔天早上起床,她伸手按滅床頭的鬧鐘,伸著胳膊打了一個極其睏倦的哈欠。
昨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等到兩點,書房的人都沒有回來,最後實在撐不住朦朦朧朧睡過去,可能已經又是半個小時後。
洗漱好穿戴整齊下樓,看到坐在餐廳的周斯揚和沈淑玉,周永江比正常人作息更早,一般這個點已經吃過飯出去遛他的八哥了。
夏燭掃了眼坐在位子上安靜切面包的男人,頭髮是洗過的,衣服是新換的,神清氣爽,氣定神閒,和眼底有青色的她不一樣。
走過去,抽椅子坐下,聽到沈淑玉問:「小夏昨天晚上沒睡好?」
夏燭本來伸手要拿雞蛋,聞聲抬頭,右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臉,不想被看出來:「還好,前天睡多了,昨天有點失眠。」
話音落,左側挨著的人右手的刀停了停,偏眸,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下,夏燭感覺到,耳朵動了動,略有點心虛地剝自己手裡的雞蛋,沒往男人那邊看。
一連兩天周斯揚都沒有回臥室睡覺,夏燭也連著兩天都不適應,睡得不好。
她確實有些缺乏安全感,睡覺時更明顯。原先在她自己那個出租屋,床在角落,一面靠牆,還有很多抱枕玩偶,剛搬來周斯揚這裡,沒被抱過,姑且還能適應,現在抱著睡久了,吃慣了山珍海味突然又讓她吃清粥小菜,她的身體接受不了。
連著兩天,一直到週五下午,就連陶桃也看出了她的精神萎靡。
「你這兩天怎麼狀態不好?」陶桃掃了眼她的黑眼圈,把她桌子上的盆栽移過去,幫她澆水,「熬夜追劇了?」
夏燭搖頭,叉掉電腦上的畫圖軟體,開啟購物網站,滑鼠點著翻了下,琢磨要不要給自己買瓶褪黑素。
正躊躇選擇品牌,不遠處的單人辦公室突然傳出摔東西的聲音,再是男人的暴喝,聲音之大,
所有人都抬頭往那處望去,看清到底是哪裡發出的聲音後,夏燭倏然皺眉。
@那是李麗的辦公室。
陶桃盯著那個方向喃喃:「要不要去看看,是那個溱元的老闆,暴發戶,上次彙報不滿意把凡凡罵得狗血淋頭」
陶桃話音還沒落,辦公室再次傳出男人的聲音,操著一口溱元話,吐字不清晰,口音又重,夏燭沒完全聽懂,但揚聲罵的那幾句髒字她聽明白了。
是在罵李麗,髒話非常髒,說得很難聽,大概意思是,時間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沒拿出讓他滿意的設計方案,他懷疑公司吞了他的預付款之類之類的。
總之就是不講道理,隨心所欲,胡攪蠻纏。
夏燭擔心李麗的身體,起身往那處走去,陶桃緊隨其後,也站起來跟上去。
事實證明,夏燭擔心的不無道理,還沒走近,辦公室的門被驟然推開,李麗可能是解釋了一句什麼,溱元的老闆怒火頂上來,誰說都不聽,抬手推了李麗一把。
李麗身上穿的職業西裝,鞋跟不高,但也有三五公分,腳下不穩,眼看就要往右邊歪,夏燭兩步跨上前,一把扶住她,驚得一身冷汗後,抬眼再看向那位老闆時,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職場混了兩年,夏燭也不完全算是新人,碰上這種撒潑罵架的,無外乎一個原因,就是想少給錢。
景觀部五個組競爭副總的事情雖然沒放在明面上,但私底下其實已經提上日程,現在李麗遇上事,其它組都不想沾,能幫忙的只有自己組的人。
要處理的漂亮,才不會被問責。
剛李麗雖然沒有完全摔倒,但手肘撞到牆壁上的裝飾畫,瞬間青了一塊,她還在懷孕初期,孕反本來就大,現在跟這老闆吵嚷了半個小時,猛得站起來又被推了把,有點頭暈犯惡心。
夏燭察覺到李麗的不對勁,扶著她的右臂使了些力氣架住她,轉頭讓陶桃把跟孟天海合作的專案資料收拾一下拿過來,再接著抬頭,語調平穩地跟孟天海說請他到外間會客室詳談。
孟天海一甩膀子,接著耍無賴:「我不去,在哪兒談都是談,憑什麼讓我去那兒兒?想賴賬直說。」
他手點著地,語聲渾厚:「我今天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這兒談!」
專案資料就在李麗的辦公室,陶桃轉身進去,沒費什麼功夫收拾整齊,整成一疊拿出來遞給夏燭。
夏燭讓陶桃幫忙扶好李麗,翻著資料,跟孟天海核對情況:「合同書上說專案的方案初稿中寧會在這個月底之前交給您,現在距離月底還有十天的時間。」
「是,」孟天海不耐煩,瞪眼,「是還有十天,但你們的設計方案我不滿意,就是再十天我也不滿意,你們技術那麼差,退我點錢不是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