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北京沒有下雨,只是天氣有點陰。
李映橋一早到公司,許渠語把她叫去辦公室,開門見山地對她這次父親的追悼會,提出新的方案,她工作節奏一向很快,李映橋一刻分神都不行:「您說。」
許渠語說:「我還是決定讓我父親和彩虹羑里的遇難者一起開追悼會,借這個機會,再次對這件事做出道歉和補償。」
李映橋聽明白了,許渠語只是通知,不是商議。
她是執行層,「好,明白了。」
許渠語沒想到她會這麼爽快,也是一愣:「micheal昨晚在電話裡對這件事態度很激烈,他最後持保留意見。我以為你和他的態度一致。我知道micheal的意思,他認為這對品牌部是一次挑戰,是他低估你的能力,還是我高估他的情緒管理?」
李映橋笑了聲,「沒事,我會安排,這件事如果是許俊飛提出的,我也持保留意見,既然是你的意思,我相信你是真心做出補償,只是在補償的基礎上,可以試圖挽回品牌的影響力,這點上我不反對,只要目的正確,結局會為我們的手段辯護。反正現在convey沒好人,你做的再好別人還是認為你目的不純。」
在許渠語深思熟慮的這個方案裡,真正被犧牲的只有她的父親。
許渠語說:「讓convey盛大燦爛是他畢生的夢想,我在做他認為正確的事,我相信他會諒解的,畢竟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李映橋微微一愣,手機響起,「李小姐,你的外賣在外賣櫃,麻煩下樓拿一下。」
她點的早餐到了,她掛掉電話,對許渠語說:「好。我知道了,我回去先做預案,晚點發你。」
許渠語抬頭瞥她,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最近狀態不錯,你比micheal情緒管理要到位,micheal這次回來感覺情緒管理很差,他昨晚在電話裡罵髒話。他在豐潭經歷過什麼?」
李映橋眼睛也不眨說:「在我辦公室被野豬拱了。」
許渠語震驚:「你辦公室為什麼會有野豬?」
李映橋說:「鄉下嘛,可能搞人才引進的時候搞劈叉了。」
許渠語沒聽懂,但火速判斷這應該是工傷:「理解,讓他去申請工傷補貼。」
李映橋下樓拿早餐的時候,張宗諧正好和她錯身而過,被財務叫住,甩了張單子給他,「micheal,這張《野生動物碰撞意外險》申請單填一下,許總說今天馬上走特批。」
張宗諧:「……」
開什麼玩笑,這麼個邊緣法是吧?要把他發配到非洲去了。
靠!許渠語!
李映橋日行一善,心情倍好。下樓拿早餐都比往常要輕快點,今天從早上起床就格外順利,好似一切都在為晚上見到人而準備情緒,此刻看著大樓外北京霧濛濛的天,都格外清透。
她剛來北京那年,哪哪都陌生,那時候憑著一股牛勁和對世界的好奇,就什麼也不管,有學就習,有班就上,卯這勁兒往前衝。很少有閒下來看周遭景緻的心情,可奇怪的是,就算不看,這麼些年下來,她對周遭也瞭如指掌,閉著眼都能找到路。
她在想,她對俞津楊好像也是這樣,在不知不覺的陪伴中她開始熟悉他,習慣了她的存在,不知道為什麼,往往要讓她特別集中注意力的事情,總是容易分心。反而是俞津楊潤物細無聲的陪伴,在她每次看向他的時候,他的目光好像總是在等著她。
高中在梁梅家補習的時候,他們的眼神總是猝不及防地撞上,又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地各自別開,有時候他會冷淡提醒,李映橋,專心點。
李映橋不服氣哼一聲說:你也不專心,老看我幹嘛?
朱小亮這個數學腦,這個時候他會幫俞津楊說話:別看他在看你,他心裡其實在算數學題。
李映橋哦了聲,有些失落。
很久以後,她才明白,心裡那股悶悶、沉甸甸的失落感,原來叫喜歡。
李映橋輸入取件碼,從外賣櫃拿出早餐,忽而聽見旁邊的廣場上一陣此起彼伏的掌聲和尖叫。公司大樓對面是個小公園,附近有個少年宮,林蔭叢密,每天這個點都有一群半大的小孩在那練舞,舞種繁多,她偶爾會留意幾個練breaking的b-boy,年紀都很小,旁邊還有一群差不多年紀的在欄杆上滑滑板,拍些短影片,穿著打扮都很時髦,
她聞聲不經意瞥過去,然而就看見一個本該七點以後才出現在北京的身影,在清冽的日光下,一顰一笑都是少見的陽光,好像初出茅廬不久的大學生,眉眼乾淨又清爽。
這會兒正和一個七八歲小孩在battle,那男孩不甘示弱,像顆小炮彈在地上賣力地打滾,落葉都被他捲起。
「來啊!」男孩挑釁。
俞津楊這會兒身上就一件黑色衛衣,羽絨服外套被隨手扔在行李箱上,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彷彿來北京賣藝。
人半癱在地上,只勉強地曲起一條腿,胳膊懶散地搭在膝蓋上,笑了又笑是真累了,聲音有些徹夜沒睡地沙啞:「認輸,行了吧。」
小孩對他比手勢:「哥哥,你弱爆了。」
俞津楊目光瞥見馬路對面過來一個人,手上拿著肯德基的外賣袋子,他直接從地上站起來,目光徑直盯著人流中那張熟悉的面孔,手都沒用上撐,聲音恢復清冷:「有事,走了,剛剛那招你想學的話,到wg基地找我。」
「靠,你專業的!!!」小孩怒吼。
晚上。
公寓門驀然被人推開,門還沒徹底開啟,兩人目光一對上,就貼到一起,熱火朝天地接著吻進了屋。
第一次在沙發上,因為是俞津楊的公寓,遊曉礬簽在合同裡給他租的——
沒找到臥室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