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久沒講話,他連梁梅那都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去。
俞津楊徹底認清事實。他已經說服自己打算退回到普通朋友的位置,想去忽悠高典讓他這個右護法歸位的時候,晚上他就突然接到李映橋的電話。
電話裡女孩的聲音有些委屈,好像剛生了一場大病,嗓子都啞著:「喵……」
就是個千年的冰塊也該化了。他勸自己。
只是嘴上還是有些冷硬,他看著舞蹈室全身鏡裡的自己,眉頭習慣性緊鎖著,可那雙眼睛裡是無處安放的渴望和久違的柔和,嘲弄地看著鏡子想:老爸說的沒錯,他確實沒出息。
「有事?」
是不是和盧應川吵架了?沒人玩了,才想到給他電話,可是他又覺得李映橋不是這種人,她可是出了名倔驢,又怎麼會走回頭路。她就算和盧應川絕交了,也會有其他新朋友,她不缺朋友的。應該是真的生病了。
「你在哪。」電話裡李映橋若有似無地咳了聲,問他。
那會兒他人在外面的舞蹈室練得筋疲力竭,渾身骨頭都摔得快散架了,汗如雨下,t恤服帖地黏在身體上,勾勒著線條分明而性感的腹肌曲線,只是整個人好像從水裡撈出來,衣服上的汗水擰都擰不幹。
俞津楊人正仰面倒在地板上大喘氣,手機開了擴音扔在一旁的地板上,胸膛還餘波未平地劇烈起伏著。
但李映橋這麼一問,他連喘息都刻意放平了,這種想要大喘氣卻不能的壓抑性呼吸會讓他的胸口經歷生理性的抽痛,他只好一隻手壓在胸口位置試圖緩解,卻不敢太大聲,怕被對面聽見。說實話,這段時間他快給自己練廢了,剛高典還問他要不要去老城區吃個夜宵,他直接回了張天花板的照片。高典也秒懂,意思很明白:動不了,是真一點兒動不了。
但如果她現在想見他——
他不自覺地轉頭看了眼手機,幾乎沒猶豫地說:「在家。」
他猜想李映橋可能是看小說或者玩過頭了,週末卷子沒寫完,想讓他現在趕過去幫著寫。或者也可能是一時情急讓他幫忙送個東西,高二的時候,他幫她送過衛生巾。
他不能講實話,如果說實話,她肯定會說那算了,你先練舞吧。因為練舞是他十年如一日的堅持,她覺得難能可貴,不光自己不會打擾他,還勒令高典他們也不許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什麼事,李映橋。」他問。
「你沒在練舞嗎?我聽你聲音有點喘。」
這個人說她不講禮貌,這種時候都分得清主次,說她講禮貌,揍他總是毫不手軟。
他完全平息了喘息,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嗯,沒有。」
「那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他就知道,果然是有事求到他。俞津楊當時又犯倔,想冷嘲熱諷地質問電話那頭:怎麼不找盧應川啊,你們不是天天去小賣部的關係嗎?他連這點忙都不願意幫你嗎?為什麼還要來找我。
但他哪敢提,怕連這最後一個機會,都拱手相讓了。
於是俞津楊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起,利索起身,彎腰一抄,撈起地板上的電話,順勢用肩膀夾在耳邊,直接大步流星走去門口,從門把手上拽下挎包,往肩背上一甩,關門瞬間他用手堵了下話筒,動作也慢了下來,直到門悄無聲息地合上,這才把電話夾回肩側,歪著腦袋,氣息穩定:「你說吧。」
換做往常,從他家到她的鋪子裡,只要她需要,他一般都是雷打不動的五分鐘內就會出現。
畢竟還在冷戰期,他可以拖個五分鐘,十分鐘內出現算是很給她面子了。
這會兒下樓打個車,差不多可以。
然後就聽她在電話可憐巴巴地說:「喵,我得紅眼病了,現在看不了書了,姝莉還老盯著我,怕我眼睛看壞掉,馬上要高考了,怎麼辦。」
俞津楊走著走著,夾著電話就慢慢停下來了。
她沒有想見他。
但曾庇佑過他的綠蔭,向他求助——
他當然希望她能茁壯成長,長到接近天空的最高處,腳踩得足夠堅實,而理想呢,不能低於她,也不能太高於她,要在她一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
這才是他認為最圓滿的李映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