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映橋這個強盜,就在俞人傑不甚歡迎的目光中,徑直衝進他們家,一把拽住他正在寫作業的胳膊說:「喵喵,走啊!我們去鄉下捉小龍蝦,你是不是還沒見過高典和妙嘉,走啊!他們可想見你了。」
從第一次推開這間臥室門,第一次在這張床上睡覺,第一次在書桌上寫下俞津楊的名字,第一次拿回獎狀、中隊長的肩章,到後來是中考、高考的錄取通知書,再到第一次和她在這裡做.愛。
俞津楊的二十八歲,他人生的第一個朋友,也成了他的女朋友。
沒人比此刻的他更明白,在那個初來乍到、不知所措的年紀來說,他有多愛這個強盜。
愛到這麼多年但凡她那邊有點風吹草動,第一時間,想的還是該怎麼給她銷贓。
就好像當初那本柯南漫畫,梁梅讓他收一本,又拿出壓歲錢默默給她買了整套。
***
李映橋衝下來時,俞津楊的手已經揣回兜裡,身體在她撲進來的瞬間,驟然繃緊。
他低頭看她,喉結微微滾動了下,剋制住擁她入懷的衝動。
初中他被綁架,那時他尚未懂得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情事,對待友情也是霧裡看花。
少不更事的俞津楊覺得自己好像一團笨拙的火焰,遠了,怕看不清她,近了,又怕燙傷她。
對生死更沒有概念,現如今,他倒是有了,0315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她連柯南都不看了。
0315的分量和柯南比真算不上什麼。
俞津楊感受到她死死地用力揪著自己的領子,埋在他肩頸裡哭泣。
起初那哭聲壓抑小聲,而後嚎啕,開始洶湧決堤,聽得他的心不由地被揪緊。
他胸口發悶,抬手輕拍她後背,生怕自己這會兒再洩露一點兒情緒,李映橋會哭得更天崩地裂,這會兒外面太冷了,他擔心她哭感冒。
「別哭了,橋橋。」他把她腦袋撥出來,用手指拭去她的眼淚,啞聲道,「先回家,我們慢慢說,好嗎?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她點點頭,忍不住又摸摸他的臉,做最後的確認。
他噗嗤笑了,嘖一聲說:「最擔心的還是我的臉。」
她一愣,竟一時無法反駁,看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好瞪著他一會兒,瞬間哇一聲嚎出來又要哭。
「好好好,錯了錯了。」俞津楊失笑,再次把人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親了又親,哄不及似的,「我不說了不說了。開玩笑的,怎麼回事,這麼不禁逗啊,李映橋。」
胸口立刻捱了兩記。
他第一次因為太疼而忍住了。
剛剛在外牆上,胸口被水泥牆磨出一片血痕,他剛簡單地處理了一下,但還是火辣辣的疼。
她撲進來的那一下,更是衝擊力極強,頭皮都疼得發麻,但他愣是沒吭聲。
然而,李映橋的電話在包裡忽然開始震動。
她幾乎毫不猶豫地從他懷裡離開,動作快得俞津楊還沒察覺過來,她已經走到兩步外的位置開始接電話。
俞津楊立馬背過去,連連倒抽了兩口氣,給自己回了點血。
然而,卻聽見前一秒還哭腔明顯的女朋友,這一秒已經聲音冷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全是他的幻覺。
「知道了,我會處理。北京見。」
…
…
「我會處理,北京見。」
「北京見。」
「北京見。」
俞津楊一路都在學,後腳跟著她進家門,還在孜孜不倦地「北京見」。
他斜倚在玄關的櫃子邊,鞋子也不換了,吊著眼梢靠在那,堵著她的去路:「你倆在北京要跟大寶一樣天天見嗎?」
李映橋正彎腰換鞋,涼颼颼瞥他一眼,想笑又不能,忽而瞥見他無名指上的戒指,拉過他的手看了眼,「戴戒指了,這麼乖嗎?」
他冷眼睨她:「橋。」
他第一次用這種表情這樣叫她。
李映橋下意識抬頭看他,目光撞進他深沉而專注的眼底,那裡幾乎有一種令人凝滯的鄭重。
「今天,或者明天,都會下雨,但我知道你不會因為下雨,就不出門了。」
「你說讓我少愛你一點,我不會因為你的目的地或者暫時的心思可能不在我這裡,我就讓自己少愛你一點。」
「我照樣愛你,從高三,或者更早。說完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