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多久,一整天?不睡覺?」
「除了睡覺時間,都在刷。」
孫泰禾更是面無表情說,「現在有很多‘歹毒’的變態營銷號,會把知識——比如英語單詞,包裝成一些獵奇影片,讓單詞一不留神就進入你的大腦裡。也不行的,因為你還是有機會能學到知識。」
梨花頭:「………」
高馬尾:「……………」
緊跟著社交平臺刷出一串類似帖子:
「孫泰禾是吧,記住你了,差生主理人。」
「別讓我扒出來,你在三中上過課好嗎?」
「不是,2號點位的妙嘉女士,你語文書上的貓怎麼長著一張狗臉,畫虎不成反類犬啊?」
這歷史就很悠長了:她的喵橋cp當初在梁梅的諄諄教誨下,有了一萬塊和十塊的差距,一萬塊修理起十塊簡直更易如反掌,也是那個下午,一萬塊大言不慚說,你會不會懷念被我暴揍的時候呢?
十塊冷臉說:狗會懷念那一天。
一萬塊則對她說,妙嘉,我現在就要看貓長著狗臉。
鄭妙嘉可聽話,三下五除二畫好了。
高典毫不猶豫地海豹式鼓掌。
李映橋則意猶未盡地拿著畫筆對著俞津楊的臉,瞳孔地震說:像唉!
只有俞津楊全程冷臉,忍不住把書拍李映橋腦門上。
當然不疼,她仰頭哈哈大笑,有時候笑倒在他身上,十塊直接炸毛:「李映橋,你沒骨頭啊。」
「有啊,206根,你要不摸摸看啊。」她那時候就純混賬,什麼話都講,然後看俞津楊臉紅紅的,她就舒坦了,又自己寫捲去了。
…
…
接下去是第四個點位:只要滿足以下任意一條,即被判定為「職場偽鹹魚」:吃過老闆畫的餅、背過同事甩的鍋、收藏過《三句話讓老闆為我升職加薪》等相關熱門職場帖子以及團建發過朋友圈的。
滿足三條及以上,你將是職場最強卷王,本點位會重新派發兩點羞恥分。
吳娟作為「全家資助上班」的職場最強鹹魚王,對每位路過的玩家們表示很抱歉:「對不起各位——」
緊跟著社交平臺又刷出一串類似帖子:「吳娟本名皇甫珊吧,怎麼可以有人真的找到錢多事少離家近的工作。」
點位5,是俞津楊。但他這會兒不在位置上。
社交平臺上關於遊園活動的討論正在悄然發酵,相關話題的推貼也開始逐漸攀升,高典時不時在群裡發些網上的高贊討論帖,然後一個人在群裡傻樂,問他們怎麼不笑啊,但壓根沒人搭理他。
直到暮色四合,川明街兩旁街道的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線在青石板路上漸漸流淌開來。
那天是2026年的元旦,小畫城的冬天不比北方劈頭蓋臉的朔風凜凜,是慢慢滲進人骨頭縫隙裡的陰冷。
豐潭很少下雪,枯枝兜頭,落在黑瓦片上、地上,很快便也化了,是潑不下來整片的白。
雪慣來落得很貧瘠,牆角的寒梅更是在這樣寡淡的冬季裡開不出屬於它的豔來,便也知趣似的,蔫頭耷腦地長在角落裡。
倆仙城二中的女孩在景區裡玩了一天很盡興。這會兒正在瘋子港的角落裡拿手機拍梅花,小孩兒就是一點梅、一點雪夠她們咋呼半天。
這邊沒什麼人,遊曉礬還有個棚在這邊搭著,正等著最後一期的總決賽錄製,李映橋就沒在這邊設定任何點位,怕人多了不可控。
但這倆女孩特意來找艾頂流錄過的棚來打了個卡,剛站在那個大棚門口合完影,又被路邊的小野梅吸引,走走停停,拍拍照片,兩人好不開心。
只是剛才那一鼓作勁的興頭剛過去,要再從這條狹窄逼仄的瘋子港走回去,便不由得從心底深處湧出一股不可名狀的寒意來。
「姜樂姜樂,快走,我感覺不太對勁,那裡是不是有人啊……」
「你別嚇我,這裡有點黑,」扎著高馬尾的女孩,定睛一看,「好像是安保。」又戰戰兢兢地拖著腳步,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睛看見了安保制服,才徹底把心放回肚子裡,「安啦,是安保——」
不等話音落下,下一秒,那道身影仍舊模糊不清,如同一團黑影好似一團巨大的烏雲朝著她們碾壓過來,直到在慘白的月光下露出一張堆著橫肉虯結的臉,衝她們意味不明地獰笑著。
兩人瞬間呼吸都停了。
「姜樂!快跑!」
巷子裡一聲短暫的驚呼,像一根銀針落地,幾乎很快消散在廣闊無垠而平靜的黑夜上空。
俞津楊決定等遊園活動結束找李映橋談談,他不想再猜了,0315到底是誰的生日,為什麼她的房門密碼和生日都是這個人的生日。
如果真是張宗諧的生日,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很多事情他都沒問過,他覺得自己能接受,也能忍。但他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為什麼還不換掉密碼?
然而,當他從碼頭的石階上剛要起身,然而,森冷的寒風驟然停滯,身後靜謐幽深的瘋子港傳來幾不可聞的聲響。
俞津楊幾乎瞬間把身板拉直,毫不猶豫地從石階上彈起來,拔腿跑過去。
……
巷子裡,空無一人,月光冰冷,將一條青石板路照得幽深而窄長,角落裡的紅梅被人一腳踩爛,鮮紅的花瓣被人碾碎,好似一灘血滲進皚皚白又寡薄的雪裡。
牆上有一長條的爪印,是人手。
***
一小時後。
晚上八點半,李映橋把正在扮演喪屍屠城的潘曉亮給叫回辦公室。
她站在監控器面前,眉頭緊鎖,慢悠悠地一圈圈甩著手機說:「不太對勁,我一直聯絡不上四一哥,他今天一天都沒出現,你幫我查一下園區的所有監控。」
潘曉亮一邊調監控,一邊回頭張著血盆大口問:「你給唐阿姨打過電話嗎?」
他整張臉就像一塊被野獸啃過的爛肉,還有用極度模擬的皮肉纖維做得猙獰的裂口,暗紅色發黑的血漿從他腦門一直流到脖子處,好像一隻死了很多天突然詐屍的喪屍,全身又都泛著青白。
這種程度的妝造,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程度,今天喪屍組差點嚇壞不少工作人員,社交平臺上關於這個的討論度也很高,說做得比劇組還逼真。縱然有心理準備的李映橋,這會兒和這麼一玩意兒獨處也是嚇得肝兒顫。
「打過,唐阿姨說他早上就出門了。我讓吳娟查了,有他的入園記錄,他肯定在景區裡。還有你別說話,也別回頭,就敲電腦。」
李映橋捂著眼睛,只是她從漏出的手指根縫隙裡,看見了讓人心驚肉跳的一幕,她的眼神在某一個瞬間忽然拉直,盯著監控畫面裡那搖搖欲墜的身影,視線幾乎在瞬間凝固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潘曉亮順著她石化般的目光轉過頭——
「操!!」他幾乎瞬間爆喝出聲,旁邊的咖啡直接震倒,灑了一桌,也沒人顧得上收拾。
因為在10號點位附近居民樓的頂樓位置,有一道人影懸在護欄外,衣襬幾乎在頂樓的狂風下獵獵翻飛著,那人卻只是單手懸著,沒人知道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這人為什麼會弔在護欄外。
潘曉亮幾乎破口大罵,這是幹什麼!純心要我們死啊!這今天有人要是在景區出意外,李映橋直接要被請去喝茶了。
李映橋盯著監控器,這個監控器是區域監控,位置實在太遠,夜色又黑,只能依稀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但她卻還是眼尖地看清了那身衣服,是他們發的安保制服。
她立馬抓起桌上對講機,按下通訊,眼神死死盯著監控畫面,因為是頻道內的安保人員,她不敢太驚慌,聲量也不敢太大。怕萬一對方的對講機還在身上,任何動作可能都會改變樓頂上的風勢。
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拽著潘曉亮衝下樓,也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摁下對講機上的5號頻道,聲音壓得很低,很少用這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俞津楊,你在哪?我需要你幫個忙。」
對講機發出片刻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後,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他聲音比她還平靜,只是帶著一絲喘,甚至還帶點愛莫能助的笑意,第一次安撫似得叫她小名:「橋橋,我這會兒幫不了你,我在一個你想不到的地方。晚點,好嗎?」
都不用等他說完。
對講機的風聲一進來李映橋那顆心一下子就被拉到嗓子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