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像梁梅教得出來的學生,不,她比梁梅更狠,梁梅看見他的血,整個人在發抖。
錢東昌很後悔,很後悔。
後悔當初抱著僥倖心理,沒有直接殺掉梁梅,那時候法律尚不健全,只要李伯清願意給他打點,頂多判個過失殺人,坐幾年牢就出來了。
他老婆都被他兒子睡了,就這麼點事,他應該的。
如果當時把梁梅殺掉,那就沒有後顧之憂,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錢東昌忽然暴起,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之際,他猛地一頭撞在潘曉亮的腦門上,把潘曉亮撞了個人仰馬翻,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嘴裡溢位一句:「這傻屌……」
「我要見李伯清!我老婆給他兒子睡了這麼多年,這麼點錢想打發我!還想抓我坐牢,做夢!」
緊跟著,錢東昌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牛似得,開始在辦公室裡到處亂拱,下一秒,高典胸口也吃了一記,猝不及防地罵了句:「我草,這老牛。」
「老子要見李伯清!跟你們說不清!老子要見李伯清!」
錢東昌怒火中燒,額上青筋扭曲著暴起,像個即將要變異的喪屍。撞開兩大護法之後,立馬就鎖定住李映橋。
她本來不想躲,覺得他不敢。後來發現他不對勁兒,眼球都開始充血了,立馬好漢不吃眼前虧往邊上一閃。錢東昌肥肉橫生,身子笨重,來不及調整方向就直直朝著前頭一個猛子扎過去!
於是一直置身事外、正在抽雪茄的張總裁,聽見動靜剛要回頭瞧瞧怎麼個事兒,還沒來得及看清,一下子就被人直挺挺地拱到辦公室的落地窗上。
像是擠到了一輛滿人的公交車,臉都被人摁在車窗上,表情無辜地好像還不知道自己上的哪趟車。
於是一片寂靜中,所有人聽見張總裁罵了句髒話。
錢東昌,我x你大爺。
李映橋上次聽見他罵人,是航司直營機構的經理疫情期間不肯給客戶退款,拿幾千萬航線補貼中飽私囊,張宗諧那時候海內外到處跑酒店航司,為了協調退款問題,結果發現被人當猴耍了,他第一次氣得破口大罵,直接釜底抽薪,拿下五年的獨家運營權後,轉手把人送進去了。
***
張宗諧腰斷了,連夜找了市醫院幾個專家會診,是真斷了,他在醫院住了小半月,李映橋給他送過三頓飯,餘下的時間都是俞人傑送的。
今天誰也沒來送。
張宗諧餓著肚子等,等了半天,拿起手機一看,才想起今天俞津楊放出來了。
小畫城這邊,唐湘也在問:「對了,宗諧那邊送了嗎?別給人餓著了呀,他那腰估計一時半會兒長不好。」好奇說,「他怎麼會被牛給拱了啊?他沒事兒下田幹嘛?」
俞人傑也不知道這裡頭髮生了什麼,只知道接到電話時,人已經在醫院了。醫生通知他去籤手術同意書,俞人傑這籤也不是,不籤也不是,剛要說要不再聯絡聯絡他家裡人。
醫生啊了聲,說:「他說你是他爸爸,我們才通知你來的。」
俞人傑聽得心裡有些動容,就立馬簽了字。
唐湘聽完也感慨,「真這麼講啊,宗諧也蠻可憐了,奶奶聽說很早就去世了,好像現在也沒什麼親人了。你不從小愛給人當爹嗎,挺好的,白得一兒子。」
在外面滾了四十天地板的某喵提著行李一進門:「……」
外面的大衣都沒來得及脫,眉峰如削,帶著屋外的寒氣。空氣安靜兩秒,俞津楊緩緩開口:「……我記得走之前,我給你們說了吧?我沒離家出走啊,媽?」
李映橋這會兒也正掐著點兒等下班呢,從沒覺得四十天那麼長過。高典是個吃貨,隔三差五就甩來一堆美食連結,妙嘉也時不時給她分享好笑的綜藝,好看的電影。
李映橋從前沒覺得,她以前覺得看了也就看了,吃了也就吃了。她現在都忍著,忍著口腹之慾,忍著對精神的探索和宣洩,就連他走時那晚他們最後看的那場電影,她都沒往下拉進度條,反正就是要等俞津楊回來。
小畫城好像要下雪了。李映橋看了眼窗外,天陰沉沉的,風凜冽地掃過落葉,枯枝蕭條。不過四一哥這會兒估計在家給他做飯了,灶臺上咕嘟咕嘟燉著湯,熱氣騰騰的,香味能飄到街上。
他一進門就能喝上,完全不會讓他凍著,像小時候那樣,老遠能聽見唐湘問他:「阿楊,爸爸做的湯好不好喝,是不是一下就暖到肚子裡。哎呀,怎麼圍巾又摘掉了。」
「有個煩人精嫌我穿太多。」他那時高冷,喝著湯也板著臉,一本正經回唐湘。
正想著,辦公室門砰地被人開啟,高典風風火火地進來,「喵今晚終於放出來啦,我約了他晚點宵夜,咱們幾個今晚好好聚聚。」
李映橋從窗外收回視線,瞥他一眼:「他答應你了?」
「還沒回呢。」高典滿臉篤定說,「這還用問嗎?他出來不找咱們,還能找誰?這事兒就跟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爹要入贅一樣,板上釘釘。」
「你等他回覆再說,可能他另有安排。」
高典嘿了聲,剛要反駁,手機一響。
對面微信就回過來了,俞津楊熟悉的頭像躺在對話方塊裡,他嘿嘿一樂,扔到李映橋面前。
「看到沒,喵說等會兒見。」高典把手機塞回兜裡,羽絨服窸窸窣窣響,「這我還能不懂嗎?一隻單身狗能有多難約。」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的微信也隨之彈出來,除了那通電話,那個四十多天沒聯絡的人,此刻正躺在她的對話方塊裡勾引人。
d321: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