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五十三章(二更合一)

這位律政界的新秀是俞津楊大學時的同學,名字叫譚韭,算是見證過某人在學校裡被女生們圍追堵截的樣子。一個會跳popping的大帥哥,想也知道追求者不會少,至今譚韭的朋友圈裡還有不少女生明裡暗裡跟他打聽俞津楊的訊息。有人知道他這次來幫他父親打官司,自告奮勇要過來幫他打下手。

然而他的印象中,俞津楊是過分的清心寡慾,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去,他說沒有,他只是想先混出點名堂來再說,聽得譚韭當時只想給他一老拳的。明明大學在上海都有房子了,還講這種不人不鬼的話。

俞津楊把車停進酒店的地下車庫,下車去幫譚韭拿行李,差點給他腰閃了:「夠重啊。老譚,你帶了什麼?」

譚韭從副駕上罵罵咧咧下來,毫不留情地謔他說:「重嗎?你是不是虛了。」

俞津楊倒是笑了聲,但沒搭理他。關上後備箱的門,等給他開好房間,上了酒店的頂層,卻意外發現之前李映橋那位慶宜朋友住了小半月的套房門開著,果然一個敷著一臉黑麵膜的人從門口探出來,笑眯眯和他招呼:「hi,俞津楊,新朋友啊。」

俞津楊和她不算熟,頓了兩秒後,禮貌道了聲:「你好。」

趙屏南卸掉面膜轉頭就給李映橋打去電話吐槽,她在那咯咯笑又不敢笑太大聲,因為他倆就在隔壁:「我說hi,他說你好。好嚴肅,我賭他猶豫那兩秒是在想我叫什麼名字,估計現在還沒想起來呢。」

「你叫什麼。回去這麼久一個電話也沒有,別說他,我都快忘了你叫什麼。」李映橋在電話那頭看最新的客流報告,一板一眼地替俞津楊辯解說。

「李映橋!」趙屏南炸毛了,「你到底跟他什麼關係啊?我是從慶宜偷跑回來景區給你當猿人。」

李映橋笑笑:「不跟你鬧了,我還有應酬,晚點結束再去找你。」

李映橋結束通話電話拿起包準備叫上潘曉亮去約好的飯局,想了想,給某人發了條微信過去:「hi.」

那邊回得很快:「?」

李映橋摁下語音條,笑著對準手機話筒調侃地說:「怎麼不跟我說你好。」

321回了個「惱火」的emoji表情包。

李映橋「噗嗤」笑出聲,於是給他回了個「親親」的emoji表情包以示安撫。

俞津楊那會兒剛進門,給譚韭放下行李,人就去了套間的落地窗邊,影子單薄地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譚韭問他剛那人是誰,剛才甫一照面俞津楊確實沒想起來對方的名字,這會兒他才想起來。

窗邊有個不怎麼實用的浴缸,他半坐在邊沿上,垂著眼,低頭看著手機上李映橋的回覆,說:「就朋友的朋友,趙南屏。」

譚韭說:「一聽就取自南屏晚鐘。」

俞津楊「嗯」了聲,非常篤定地肯定了他的說法:「是這個意思。」

眼睛卻盯著手機裡她的「親親」表情,胸口莫名有點發堵。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隨便開始,他以為他的剋制力強到即使事情脫離他的掌控,但也能保證起碼不脫離本質,他至少還能守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然而,他發現自己開始想要更多,李映橋佔據他大腦的時間和空間也越來越多了。

關鍵問題是,他的一畝三分地還在。僅僅只是目前這樣,他這棵和她分離這麼多年的樹,好不容易栽回她身邊,埋在地底下的根莖已經忍不住想要把她絞緊了。老話說得還是沒錯,相見不如懷念,至少前面那些年,他真的沒有這麼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和渴望。反而越見越想見,想一直見。

俞津楊第一次從她家回去那晚,起初還能冷靜地分析,如果她始終不願意面對他們的祖輩關係,那麼有一天要她抽離這段「朋友」關係,他怎麼辦?以她的野心和魄力,是註定不會為任何一個男人停留。他那時的想法非常簡單,他會嘗試爭取,爭取不到他也會尊重她。然而,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男人這種生物有多可怕和卑劣。

他爸以前和他說過,這片土地上就生不出什麼好男人,連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說與其思考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不如先思考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男人,因為人是對社會的,而大多數普通人對社會發展來說就是時代的一粒沙礫,起不了任何作用。

但一個男人的品質,對一個家庭來說,那才是毀滅性的打擊。因為中國人骨子裡的基因延續,成不了棟樑,也還是要成家的。所以他從小到大,思考得更多的是自己對於以後家庭的實用性。

然而,俞津楊越長大,才越知道他爸這話是什麼意思。只是僅僅是目前這樣的程度,他已經意識到男人這種生物的卑劣——或許他一開始還能接受李映橋的抽離,可現在,他已經完全不自控地、甚至不允許她再抽離。

***

吳娟關掉電腦,擔憂地看了眼李映橋的辦公室大門說:「晚上旅行社的應酬,姐說了嗎?娜娜說她今天不舒服,她不想去。橋總也沒說要不要她去,她一直髮微信問我,我都不知道怎麼回。」

娜娜是隔壁財務部的,一聽今天有個跟旅行社的應酬局,焦慮了一天,在微信上一直給吳娟發騷擾資訊,問他們部長怎麼安排的。吳娟說不知道,之前文旅局的應酬都是橋總自己去的,頂多也就帶上個潘曉亮,讓她別焦慮。

但娜娜擔心旅行社的錢總會點名要她去。

潘曉亮關掉電腦也說:「讓她別想了。旅行社的局能少得了她?她要不去,老錢肯定要點名的。上次她沒去不照樣讓半路把人叫過去麼。而且就李映橋這個狗脾氣,她能跟人談下來?你信不信她當場能給那老色鬼兩老拳。」

話是這麼講沒錯,吳娟心裡卻也忍不住為娜娜叫苦,自告奮勇說:「要不我替娜娜去吧,我看娜娜是真挺不想去的。」

潘曉亮瞥她:「你能喝多少,沒有那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了——」

話音剛落,李映橋的辦公室豁然掀開,潘曉亮先聞到了一股香氣,只見女人拎著包走出來,今天她穿得格外颯爽,幾乎可以用英俊來形容,又有種律政佳人的鬆弛感——尤其上衣那件線條剪裁恰到好處的闊版槍駁領西裝外套,肘間鬆鬆垮垮地掛著一個超大的托特包。人一邊往外走,一邊拿了個鯊魚夾正歪著腦袋動作利索地把頭髮盤上去,倒是一刻也沒停留,腳步生風地瞥了眼潘曉亮說:「潘曉亮,走啊,愣著幹嘛。」

潘曉亮和吳娟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後,兩人估計李映橋根本不知道以前旅行社的應酬都是娜娜去的,今天就讓娜娜當一回漏網之魚好了。於是潘曉亮立馬拿上東西一溜煙兒似的竄出去了,「趕緊,走走走。」

潘曉亮一上車,看見早就已經恭候多時的孫泰禾,禮貌地給了一個問候:「擦邊男,你也來了。」

孫泰禾昨晚直播到四點,才剛剛睡醒。人都是昏的,這會兒正蓋著帽子仰頭靠在後座上補覺,壓根沒搭理他。李映橋上車倒是警告了潘曉亮一句:「你給我禮貌一點,人家是正常直播。」

「那你上次怎麼被文旅請去喝茶了?」潘曉亮說。

李映橋懶得和他講,回頭問了孫泰禾一嘴:「你能行嗎?你怎麼不講你昨晚播到四點,熬大夜還喝酒有點傷身吧?要不今天你先回去?」

潘曉亮這麼一聽,也從副駕上回過頭去驚訝道:「四點啊,這太晚了吧。直播效益高嗎?高的話,我也試試唄。」

孫泰禾仍是蓋著帽子,語氣倒是懶洋洋地說:「開車吧,微星旅行社這幾個人,你們倆搞不定的。」

等李映橋發動車子,潘曉亮回過頭問他:「你之前是做什麼的?怎麼感覺你對這些人很熟。」

「什麼都做過,做過旅行社的地陪。也賣過電子煙,反正什麼都倒騰過,」他口氣懶散,有些謔潘曉亮的意思,「我反正不是你們潭中畢業的,混得差也不丟臉吧。」

潘曉亮:「那你怎麼跟那條浴巾成為朋友的,他一看就是正規軍出身,和你不是一條道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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