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五十二章

……

屋內氣息不算熱烈,昏濛濛的光線圈著客廳的沙發一角。兩人都坐在中間地毯上,懶散地支著胳膊肘倚在沙發墊旁,時不時湊近親一會兒,又跟著同時把腦袋仰在沙發墊上歇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玩著對方的頭髮和耳朵。

俞津楊耳朵格外紅,他說是熱的。然後把臉埋在沙發墊上,翻了個面,不肯讓她摸。

可惜,他兩邊都有耳朵。

李映橋自顧自摸著他溫度燒人的另一隻耳朵,逗他說俞津楊要不要去洗個澡,你都出汗了。他悶聲說回去再洗,我沒乾淨衣服換。

李映橋說:「我這有。」

他一愣,從沙發上拔起腦袋就是瞪著她:「男款?」

「嗯啊。」

屋內安靜下來,窗外有人正在拉捲簾門,這是他們兒時常聽見的小畫城背景音。那時從沒想過,他們如今是這樣的境況,會在親吻的間隙,唇上還留著彼此濡熱的溼意,聽見那熟悉的捲簾門拉動聲響。只是俞津楊此刻無暇顧及,他不講話了,拿目光燒著她,喉結動了又動。

李映橋拿手指戳他臉頰:「俞津楊,這什麼眼神?這麼兇幹什麼。」

俞津楊把她的手指拽過來,作勢要一口咬住,說:「這才是兇。」

她笑了:「狗啊你。」

「你是不是在北京一個人住比較多?」

「是啊。」李映橋手指在他臉上又戳了戳,「不過我出差很多,所以出門的時候,會掛幾件男性襯衫在陽臺上。怕萬一被人闖空門。你到底洗不洗?」

他下意識低頭聞了下自己,「有味道嗎?」

當然沒有。俞津楊身上的味道很好聞,非常清爽乾淨,不帶有任何人工香精和化學物質的氣息。由此李映橋幾乎可以斷定,他不抽菸也很少喝酒,符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規律。不出去鬼混,自然不沾任何濁氣。其實就是自律是最好的養料。

「沒有。我怕你熱。」她撥著他耳朵說。

「那不洗。」他握住她的手,搖頭笑笑說,「真不洗。我得回去洗,甜筒每天都要監督我洗澡的,不然她能煩死我。」

「……甜筒聽著像個小人精。」

俞津楊想起來:「你是不是還沒見過她?」

「嗯,最近好忙。等忙過這陣子,你把甜筒帶出來給我玩會兒唄。」

「那她能一拳攮屎你。」他的重音落在「shi」上。

李映橋笑出聲,當然不理解:「什麼跟什麼啊。」

他也笑笑,兩人都一時沒再講話。李映橋眼神被他纏著,手不由自主地撩起他的t恤下襬鑽進去,再次被他隔著t恤布料給一把攥住。俞津楊懶懶地支著個腿,靠在地毯後面的沙發上,看似隨意放鬆的姿態,身體其實繃得很緊,手臂上的青筋都剋制著蜿蜒而起,目光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無聲且堅定地吐出幾個字:「不行的,朋友。」

李映橋也只是逗逗他,也不再得寸進尺。捧起他的臉也鄭重說:「好哦,朋友。」

俞津楊難得沉了眼色,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再次氣息不穩地低下頭去。兩人也就溫水煮青蛙一般地親著,安靜剋制地親一會兒,又密密地說一會兒話。說完,又自然而然地銜住對方的唇,專心致志地開始接吻。有時是李映橋先湊過去,他心照不宣地低下頭來。有時是俞津楊先俯身,她下意識就迎上去,就這麼像兩尾魚在淺水灘裡嬉戲了一晚上。

俞津楊那會兒還沒出汗,走的時候滿身汗。下樓回到車裡,掰過後視鏡看了眼,懷疑李映橋是不是塗了油漆在嘴上?根本擦不掉。

他坐在車裡,外賣了一瓶卸妝水,又順手查了下,0315還真是財神的生日,但他確實不太信。剛把手機扔回扶手箱裡,力道重得連他自己都沒發覺,等開車到家去摸手機才看到螢幕裂了,這叫什麼?人財兩失是吧。

李映橋洗了澡,塗完護膚品,其實她有蠻長時間沒這麼認真塗過護膚品。剛摸到俞津楊的臉,皮膚好得讓她有點震驚,自愧弗如。更難得也有一晚沒吃安眠藥就昏昏入睡了。或許也是她開始認真思考起她和俞津楊這段關係,果然,情感關係是她最不擅長的,想著想著就困了。

或許她內心始終在逃避如何去面對俞叔叔,俞叔叔還會說她們恩將仇報或者狹恩圖報嗎?相比較她自己,她更無法接受媽媽被人看輕。果然,沒吃安眠藥儘管睡著了,睡得也不太踏實,她夢見四一哥被他們氣得單腳跳,像個彈簧一樣彈走了。

***

翌日。李映橋剛到辦公室,接了個旅行社的電話,就被王問香叫走了,顯然李連豐昨晚找她開始曲線救國了。

王問香坐下,兜了個大圈才說:「我最近不少朋友給我發了小畫城的推送影片,你之前聯絡那幾個koc矩陣做的推廣好像不錯。張總跟我說你以前在convey品牌部的表現很亮眼,只是這裡不是北京,很多時候做事還是需要給彼此留點退路好嗎?你還年輕,不要太激進。」

李映橋和她彙報完接下去兩個月的工作安排,然後開門見山說:「我和潘曉亮這段時間會繼續跟進小畫城的客流報告,儘早出使用者畫像體系,爭取在月底之前做到精準投流。下半年的節日很多,聖誕還有跨年。這不算激進,我已經很保守了,有些機會錯過就沒有了。」

王問香看著李映橋,她今年三十還沒到。可她身上那種勝券在握、運籌帷幄的自信,是這個年紀少有的。

她難免會想到這個時候的自己,她在做什麼,她有過什麼樣的成就。

或許她有過很多輝煌的時刻,但二十八歲的她,絕對沒有李映橋的自信,她一向追求完美,秉承著最好誰也不得罪的處事原則。偶爾說些阿諛奉承的話,她覺得無傷大雅。

她說:「我不認為你聽不懂我在說什麼。晚上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吃個飯聊聊。最近我家裡出了點事,不然本來你走馬上任,我一直想請你吃頓飯,都沒顧上。」

李映橋坦然地笑了笑:「是我應該請,但問香姐,平日裡應酬太多了,同事之間就少點應酬吧。我們去掉沒必要的客套會節省很多時間,我確實晚上也剛接了旅行社的應酬。而且,我說這話是真心的,我相信你也為了這點人情世故覺得為難是不是?不然不會拖到現在才說要請我吃飯。

「李連豐那邊您告訴他就行,我對他的那些爛帳不太感興趣,只要他把該補的窟窿補上,我也不是那麼不知趣的人。當然前提是他不要再為難不該為難的人,不然,我也不能保證我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

昨天李連豐找到王問香時,她聽得還一頭霧水,一連問了幾個問題,說他是不是搞錯了,李映橋為什麼要為難他,還要他把這些窟窿給填上。李連豐到這節骨眼上也不再瞞著,和盤托出說總歸就是把人給為難了,現在老爺子那邊估計還不知道他們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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