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五十一章

俞津楊把門關上,心情有些複雜地轉身靠在門口的牆上輕輕吐了口氣。

他始終覺得,這個社會的法理一定不會完全碾壓在人情之上,在這件事上他詢問過很多相關專業的律師,拿不到傷殘證明的情況下,確實有一些可替代性的方案:比如他們可以申請當庭司法鑑定,但他爸爸心理上可能有點接受不了。

這條他考慮過但他自己先否決了,他曾經一位大學同學建議他可以採用幾位相關的醫療專家的證言也是可行的,雖然不如傷殘證明來的直接,但也是關鍵性證據之一,對判決影響較小。

但他忽略了一點,傷殘證明本質上的問題不在於會不會影響判決結果。他始終站在庭審結果的角度去想怎麼解決問題,卻忽略了他父親常年來被李伯清壓制、無力反抗的憋屈是無法釋懷的。

在豐潭,祖輩之間這些較量早就刻進他們的基因裡,就算答應了官司,沒有這張傷殘證明上的紅章,他爸對李伯清的陰影始終很強烈。或者講得更直白些,他可能連對這個社會體系的基本信心都沒有了。

***

俞津楊掐著點進門的時候,李映橋也剛回家不久,他看見她的電腦都沒開,安安靜靜地合著放在茶几上,沒有任何執行過的聲音和溫度。他把剛才重新去超市買的菜放進廚房的琉璃臺上,李映橋的腦袋就從門口探了過來,臉上貼著張面膜,笑著看他:「來啦?可是我有點飽哎,我剛從外面吃了碗麵回來。」

他轉身把菜放進冰箱,結果從冰箱給她拿出喝剩下的半聽可樂和咖啡,一邊往外端,一邊看她開玩笑說:「那晚點?如果你餓了我再給你做,不餓明天再說?」轉手又從她的冰箱裡掏出一包薯片,「這怎麼也塞冰箱裡啊,李映橋,冰的薯片吃了不會上火是吧?」

李映橋撫平面膜上的褶皺,站他身後也要湊過去看,顯然她自己都不記得了,「忘了,可能打著電話隨手就塞進去了。」

俞津楊「嗯」了聲,低頭看著旁邊這個躥來躥去的腦袋,轉身合上冰箱門,低頭仔細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沒有一點兒不高興,是被人虐習慣了?還是貼著面膜看不出來?

李映橋說:「對了,喵。你先自己玩會兒,我還有兩個檔案要處理,還是你想我先陪你玩會兒。」

他笑出聲,捏她滑滑的臉,明知故問地:「玩什麼,啊?你要跟我玩什麼?還陪我玩一會兒,誰陪誰玩啊。」

她也笑,拍開他的手:「你不玩兒是吧?那你回家。」

「行啊。」他又重重捏了下,「我真走了。」

「好,你走走走。」她去推他。

「再也不來了。」

「你都快從喵喵變成汪汪大隊了。俞津楊!你威脅誰呢。」

他靠在廚房的推拉門上,腳還抵著,把人堵在裡面,低頭看著她,忽然語焉不詳道:「你告訴我0315是誰生日,我再考慮一下要不要來。」

「財神啊。趙公明啊,你自己查去。看老人家是不是這天生日。」李映橋去客廳開啟電腦了,盤著腿坐在地毯上,邊開機邊講。

他也過去盤腿坐下。李映橋重新把面膜貼正,拍拍他的腿,示意他輸密碼,她手太滑。

他幫她輸入,又幫她把頭髮給撥到耳後,一言不發,但眼神在溫柔地詢問她:還要什麼?

她沒有了,端正坐姿,快速地投入工作。俞津楊從她的書櫃裡拿了本書在看,看得是她的專業書《市場論》,弄得李映橋敲一會兒電腦就忍不住地瞥他一眼,「看得懂嗎?」

俞津楊和她一樣盤腿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沙發,笑笑又翻過兩頁說,看不懂啊看不懂。

「那你找本看得懂的,那有幾本小黃書。」

「……」他咳了聲,不說話,開始默默翻書。

直到一個半小時過去,兩人幾乎都沒再說話。只是李映橋察覺向來目光都很規矩的俞津楊,今天倒是在她撕掉面膜後,一反常態地老盯著她的臉看,「怎麼了,喵。老盯著我臉看幹嘛?」

俞津楊:「你今天心情還好麼?」

「還行啊。」

「有多好,形容一下。」

李映橋想了想,撅著嘴和他講:「小金魚知道嗎,就是小金魚那種吐泡泡的心情,咕嚕咕嚕咕嚕俞津楊你好可愛咕嚕咕嚕……這樣——」

俞津楊先是靠在那笑了會兒,笑著笑著,他就知道自己不對勁了。於是他靠著沙發,將臉別開去看窗外,誰料,李映橋又從旁邊把腦袋從正面探過來堵他的視線:「怎麼了你,喵,這會兒又躲我——」

下一秒,她的視線和嘴巴都被人堵住,俞津楊單手勾住她的後腦勺,把人撈過來,毫不遲疑地幾乎一瞬間低下頭,劈頭蓋臉地重重地吻住她。李映橋倒是第一次見他這麼主動,突如其來地有些不知所措,身體本身地後仰,脖頸被迫高高仰起回應著他,舌尖勾纏著要命的纏綿聲,也掩蓋不住兩人間輕喘的氣息。他說:「因為你老不親我。」

作者「耳東兔子」的其他小說

暗格裡的秘密》《第二十八年春》《深情眼》《他從火光中走來》《陷入我們的熱戀》《三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