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想,我這個人確實不怎麼樣,我承認,我總想著凡事能兩全,最好能把忠孝仁義禮智六個字全佔了,這點我認。但我從來沒想過,‘李映橋這個人變數很大,從我的世界消失也好’這種混賬話。」
「李映橋,在你面前,我永遠都覺得自己不夠好,永遠都覺得我矮你一截。你說我剋制冷靜,你自己不是嗎?你除了行動上大膽之外,你橋女士人格精神獨立得都快可以自己單開去流浪地球了。你精神上失控過嗎?淪陷過嗎?沒有吧,咱倆半斤八兩。」
「我也從來沒指望你能從神壇上走下來。我除了有這麼一個爹之外,從小到大,我沒你聰明,你隨便學學就能從墊底中學考上潭中,我不努力成績就下滑,大學的時候,沒了你們和我一起學,我差點連出國交換的名額都拿不到,而你媽說你輕輕鬆鬆全額獎學金,從大二開始就沒再跟她要過生活費。」
「你多有經商頭腦啊,你要是我爸的女兒,說不定家裡也不會出這麼多事。所以你看,我總想著讓自己更好一點,再好一點。我總想打有準備的仗,但每次我準備好了,他又出事了,家裡這幾年風風雨雨,永遠都沒有我準備好的時候。」
「後來大學畢業那年,我陪我爸去五臺山上香,又碰到當初給我改名字的師傅,我爸讓他給我算算,我有沒有出國的命,你知道做生意的人就迷信這個,大師說我有,但出國會晚婚。
「我爸一錘定音,也不管晚不晚婚的一定要先把我送出國,他甚至答應我,如果我出完國回來,還想去找北京你,他不會再說什麼,可是那時他是兩隻腳站在地上跟我說的。這大概就是全部了,我沒剋制到那份上。」
李映橋中途沒有打斷他,只靜靜聽他說完,重逢以來,兩人都沒有跟彼此正兒八經地說過這麼多話,這塊地就是他倆從理髮店相遇以來兩人都在小心翼翼避開的雷區,因為一旦把話說盡,就是現在這個模樣。
倒也不是決裂,他說完,見她愣愣地盯著他,心又軟了,本來都打算說完就拍桌子蹬著腿走人的,見她這幅表情,又坐回去了。然而發現彼此目光等著目光,嘴角就忍不住上揚了。
他倆高三也這樣,尤其是吵架的時候,在氣頭上的時候還能劍拔弩張地繃住,一旦卸勁安靜下來,目光再碰上,那倆就憋不住笑了。
當然,有人還是不服氣的。
「笑什麼笑啊,你給我憋住了。」
「剛還讓我別憋住啊,一次性都說完,我現在沒什麼想說的,就是想笑,我發現咱倆都特傻,俞津楊,真的,那都什麼跟什麼啊,什麼叫我的人格精神獨立得都可以單開去流浪地球了啊。」李映橋說著,把最後他留的那串魷魚串給吃了。
「那我的。」他還板著臉,用指節敲敲桌板,但也是純找事。
「我都吃了,吐給你?」
「別噁心,朋友你幹這麼冒昧的事?」
李映橋仰頭哈哈大笑,「說實話,俞津楊,你比小時候有意思多了。」笑完,又正色地看著他,探究他的臉色,補了句:「沒生氣吧?」
俞津楊沒多講,結完賬沿著江岸一路流光溢彩但沒他臉色精彩的霓虹往停車場走時,伸手去拉副駕的車門對她講說:「懂你意思了,但不行,你想都別想。咱倆以後只能是我開車,你只能上後座的朋友關係。」
李映橋看他條件反射地拽副駕門笑說:「今天最後一次是吧?」
他頭也不回,自顧自坐進去,冷聲說:「喝酒了啊,叫代駕。你自己上後座去。」
李映橋:「說定了哦,俞津楊。」
他降下副駕的車窗,瞥她一眼:「反悔是小狗。」
李映橋站在車門外微微一眯眼,於是惡從膽邊生——猝不及防地彎腰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啵」地親了個巨響,反正以後都這樣了,睡不到也吃不到。她破罐破摔了,不等他回過神,人已經「噔噔噔」跑走了,甚至風馳電掣在路邊攔了一輛剛好又疾馳而過的計程車,鑽進去之前回頭衝他笑,得逞的笑容再次從她臉上盪開,「喵,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