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管是我,還是爸爸。都不可以再親你了。」
「有。」
「那為什麼還這樣,家裡還有其他男長輩會這樣親你嗎?」
「沒有,但高典哥哥會。」
「哥等會兒打死他。」俞津楊想了想說,「甜筒,病從口入你知不知道?你要保護好自己的嘴巴,生病多難受你知道的,哥哥和爸爸都不隨便親你的臉,其他人就更不可以,好嗎?」
甜筒重重點頭。
俞津楊揉揉她的腦袋,正要給高典打電話,高典就電話進來了:「靠,喵,咱們火了。」
俞津楊從茶几上隨手撿了個三階魔方讓甜筒自己去玩,「誰火了。」
「我。」高典說,「哥們火了。」
俞津楊這才開啟手機去看小畫城的官微,猿人大會的影片上線不到三四期,要說關注度很高倒也沒有,每期影片的點贊量和評論數也就在幾十個左右,他剛回國不久,不太瞭解國內網紅經濟的運營,看李映橋忙得這麼手腳朝天的,估計也算是有點效果。他看過一期的影片就沒再關注,直到剛才開啟這期影片的評論和關注直線飆升,評論數已經破了一千條,連轉發都有上千,點贊直接破了萬。
其中某個猿人的呼聲尤其高,毫無疑問,就是高典這只不像演得長臂猿,只要有他的影片點贊量都特別高,因為他在小畫城的樹裡都可以直接掛著走了。小畫城評論裡幾乎每一條都有人在吶喊:「我們要看長臂猿,我們要看長臂猿!我們要看長臂猿抓蝨子!就是那隻hr猿,他最帥,為什麼只出鏡了一期!請不起嗎?我們眾籌讓帥哥再來一期!」
高典在電話那頭也哭笑不得,說:「吳娟妹妹一個烏龍,現在朋友圈都在轉,大家都在問在哪報名,說我們小畫城真豁得出去,上哪找那麼多模子哥!我爸媽從深圳電話都打過來問我是不是腦子有病,讓我趕緊滾回深圳去。你爸媽刷到了嗎?」
「我媽肯定沒有,四一哥不知道。」話音剛落,俞津楊看見俞人傑已經滾著輪椅出來,舉著手機給他看,一臉「excuseme.你能跟我解釋一下你在外面乾的什麼蠢事嗎」的表情。
「刷到了,掛了。」俞津楊看著老爸,嘆了口氣,對高典說:「對了,以後不要親我妹,有點邊界感吧,小糕點。」
……
「兒子,你在豐潭壓力很大嗎?」一結束通話電話,俞人傑就滾著輪椅過來問。
俞津楊扯扯嘴角:「還行吧。」
「那是有什麼獵奇的特殊癖好嗎?」俞人傑想了想,萬一有什麼特殊癖好,他還是要尊重一下,順便可能還要想想辦法先開導一下唐湘。
他靠在沙發上,把手機滑進褲兜裡,笑了聲:「爸。」
「你說,我受得住,」俞人傑舉起自己的腿,拍了拍,「這都過來了,我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俞津楊定定地看著自己父親,其實這兩天他一直想高聲詰問他為什麼要在銀行對李映橋說出那些話,李映橋跟他坦誠之後,俞津楊太清楚了,她沒冤枉俞人傑,他爸是話裡有話的。
那天晚上,他從豐潭山上下來,他沒給李映橋發訊息要說法,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他和他爸吵了一晚上架。他爸一直想送他出國留學,在豐潭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有能力的家長砸鍋賣鐵都要送孩子出國鍍金,有些人甚至不惜賣房子都要送孩子出去讀兩年。俞人傑也不例外,他自己有個出國夢,生意做到海外一直就想送兒子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高三那年就在攛掇唐湘讓他去準備雅思,但有梁梅和朱小亮攔著,他一直都耿耿於懷,直到高考結束,他還是沒放棄讓他在學校裡關注一下交換生的事情,f大每年都有不少出國交換的機會,讓他從大一開始就把雅思託福準備起來,哪怕出去公派兩年見見世面也好。
那天晚上他坦白了自己的想法。他說他不想出國,他想f大畢業後就去北京找工作,俞人傑一聽就聽出貓膩來了,忽而就冷了臉色問他:「是不是想去找李映橋?」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他對感情懵懂,他只知道自己不想離她太遠。但對他爹來說,沉默就等於是。俞人傑為此大發雷霆,長久以來對李家的憤懣全都如洩了閘的洪水朝他訇然淹過來。
「俞津楊!我是不是一直以來都太縱容你了,從小到大,我虧待過你嗎?吃穿住行,你要學舞我就讓你學,甚至為了你我要把書房拆掉全部裝上隔音棉,讓你隨時隨地能練舞。你要開流浪貓收養站我立馬找人聯絡,你要幫她學習,我也沒阻止你,畢竟她救過你。就算天大的恩情,你也還清了吧。」
「我哪件事上虧待你了,我生你是用來氣我的?我處處為你考慮,事事以你為先,再忙我都要去開你的家長會,從小到大,我們都說你乖,可你也不是沒鬧騰的時候,我動過你一根手指沒?」
「你哪怕和她做朋友我都沒意見。你明知道我和李武聲那樣的關係!你讓我和他成為親家?你但凡尊重一下我,尊重一下我的感受,你今天都不會跟我說這些話。你但凡懂點事,也不會放任你自己跟她走到今天這步!」
俞津楊那年十八九歲,又是在俞人傑和唐湘的慣著下長大的,他又怎麼可能會主動體諒父母的心,對於那時候的孩子來說,能老老實實讀書,按時睡覺,考個名牌大學,就已經是長輩眼裡頂頂懂事的孩子。光是做到這些,就沒什麼可挑剔的,又怎麼會主動思考父母的尊嚴和難處?
俞人傑那一番話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他,至少對於十八九歲那時的少年來說,他回顧過往一樁樁,一件件。他覺得自己其實是個很差勁的兒子,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父親的底線,因為他堅信那麼明事理的爸爸,這一次也會縱容他,放棄他自己的底線和尊嚴。
可他是個明事理的兒子嗎?他顯然不是,明事理的兒子不會在父親再三警告下,把寬容當作縱容的籌碼,把父親的尊嚴送到李武聲面前任他踐踏。李武聲那樣的人,要是在那時得知他和李映橋的事,又會得寸進尺到什麼程度,他爸在豐潭會被人當作笑柄。
十八歲的他解決不了李武聲,解決不了兩家之間的齟齬,他只能試圖去依仗於父親的妥協,才會在那晚鼓起勇氣和父親說自己不出國。從某種程度上,他確實算不上好兒子。
現如今的他,又試圖把曾經年少失散的情誼怪在他老爸身上,如果沒有他說的那些話,李映橋就不會拉黑他——可如果當真他們那時懵懵懂懂在一起了,就一定是個好結局嗎?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問題仍舊存在,他老爸又能為他妥協多少次。或許這十年裡兩個人早就面目全非,早就生了齟齬,早就老死不相往來了。
光他在芝加哥那段時間,他都完全可以想象,他要真和李映橋在一起,他倆天天見不到面,李映橋能和他吵成什麼樣,他倆高三那陣吵架都是家常便飯了。
「李映橋回來了。」俞津楊站起來,把甜筒越轉越複雜的魔方重新歸位到最簡單的初階模式後,讓她接著解,「在小畫城景區的市場部當總經理,我和高典單純幫她一個忙,你別多想。」
***
小畫城後臺的熱線電話確實被打爆,李映橋讓吳娟釋出關於這次後臺回覆的烏龍之後,電話驟減,但也還有不少本地的人想來發瘋。更離譜的是,隔壁景區也開始搞起了猿人招募,她們還沒火呢,已經有人來搶飯碗了,而且隔壁景區竟然說不光可以和猿人進距離貼貼,還可以送相關的周邊。猿人周邊?香蕉啊。
果然鄭妙嘉去刺探敵情,領回來兩串香蕉扔李映橋的辦公桌上,「猿人沒咱們的帥,但架不住人家會整活兒,我說要不你們真掏襠吧,正好你掏一掏喵的。」
李映橋立馬一個箭步去把門關了,「鄭妙嘉,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張嘴,就不要出現在我辦公室。」
鄭妙嘉一身亞麻長裙,腦門上還駕著副墨鏡,好像在海南度假一樣,格外閒散地靠在她辦公室的單人沙發上,把腦門上的墨鏡往下一推,冷漠地說:「真的嗎?李總監。等會兒不要求我回來哦。」
李映橋一聽她是有主意的,抱著胳膊也靠在辦公桌的邊沿,「你賜教。」
「那你聽好了,」鄭妙嘉翻出手機,劃拉了幾個介面,給她扔桌上,「我賬號有兩百萬粉絲,我打算把猿人大會這個專案結合小畫城咱們自己的故事,連載成漫畫的形式,光出影片沒有用,長臂猿盪來盪去的能蕩多少期啊,手蕩斷了都沒用,我給你們出真正的周邊。」
李映橋想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妙嘉,這不在我們的預算內,以你的身價,我暫時沒辦法給你申報這筆製作的費用。我也不希望你免費為我做這些,所以這個事兒我考慮一下,再答覆你?」
「橋橋!」
「啊?」
「我不要預算,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打算再畫漫畫了,這是我最後的作品,所以我不跟你要錢,我只是想留住點東西,我想留給我最愛的小畫城,所以你介意我把梁梅老師也畫進去嗎?我覺得是她改變了我們所有人的人生軌跡。」
***
晚上,李映橋洗完澡,把這周的工作簡報給李連豐一發,妙嘉的話讓她翻來覆去還是睡不著。
李映橋覺得妙嘉在外面遇到事了,難道是被網暴了?她很少上閘道器注這些,偶爾會看到妙嘉的資訊也都是很快就刷過去,她不會停留太久,妙嘉曾說過不喜歡現實中的朋友們看到網上那些資訊。她沒當過網紅,但早年在convey的品牌公關部也接觸過不少kol頭部,或多或少精神狀態好像都有點美麗,翻了半天也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妙嘉畫的漫畫,確實挺令人熱血沸騰的,李映橋越看越清醒。
其實也還有個可以忽略不計的原因——
前兩天腹肌手感真的不錯,不知道腹肌主人睡著沒有。
正當李映橋第八次掀開被子,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準備起來吃顆安眠藥的時候,手機叮咚震了下。
一條簡訊鑽進來——
+136748xxxxx:joe,你把我拉黑了,加回來。ok?宗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