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噤若寒蟬,雪茄都滅了,夾在李伯清手裡一時忘了抽。
下一秒,俞津楊也跟著不緊不慢地站起來,身形挺闊站在那,目光掃了一圈,還是落在李伯清身上。奇怪的是,他和李映橋顯然是兩種性格的人,李映橋俏皮跳脫,他則是一貫沉穩的禮貌,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卻莫名能感受到他言語裡和李映橋如出一轍的冷淡和譏誚——
「我爸的事兒,就不牢李書記費心了。肇事者該坐牢坐牢,該賠償賠償,我們不可能出具諒解書。如果今晚有些話讓各位不舒服了,算我們作為小輩的不懂事,各位長輩見諒。」
「畢竟我爸斷了條腿這麼大的事兒,你們都能寬宏大量地勸我們出諒解書,那今晚這頓飯局上的冒犯,我想你們應該非常能諒解我和映橋的。」
***
李映橋把小孟的車停在山莊裡,打算明天再過來開,正蹲在樓下等俞津楊,果然沒多久,聽見身後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回頭,果然是他。她站在剛剛俞津楊和李連豐說話的位置,衝他大力地揮手,等男人走到近前,一副慷慨解囊的口氣拍了拍他的愛駒,「來,上車,我送你回家。」
「正反話都讓你說了,」俞津楊笑了聲,從褲兜裡慢吞吞掏出鑰匙去解鎖,又故意沒按下去,彎腰低頭去找她的眼睛,最後又跟她確認一遍,「你到底喝了沒?」
李映橋喝酒很好認,別人喝酒上臉,她喝酒上眼,不管喝多少。眼尾會自內而外洇出一片極淡的粉色,像打了腮紅那樣,極好認。
他記得高三有一次,他倆為了解壓偷偷喝了他爸半瓶珍藏許久的紅酒,一杯還沒下肚,李映橋臉上就開始不著痕跡地漫開緋色,剩下半瓶他就沒讓她再喝了,那瓶酒至今還留著,一口沒再喝。
但這會兒他端詳片刻也沒瞧出端倪,因為她本來就化了妝,打了腮紅。
「喝了啊。」李映橋倒是很老實,「不然我開小孟車走了。」
俞津楊回頭瞥了眼她那輛小熊貓,伸手給她拉開副駕車門,「行,上車,我先送你,明天你睡醒給我電話,我陪你過來取車。這邊上山不好打車。」
「哇——喵,你車好帥啊!」李映橋一上車就開始浮誇的表演,手指劃過他的皮質座椅,吹了聲相當不入流的口哨,拍馬屁說,「牧馬人是吧?簡直跟你人一樣帥,好配啊你倆。你什麼時候買的?」
俞津楊按啟動鍵的手微微一頓,眼神警惕地瞥過去,瞬間被她勾起一些不太好的回憶,她第一次坐上俞人傑的邁巴赫也是這個反應,甚至有過之無不及,把他爹哄得臉色一紅又一黑的。
「俞叔叔,你的車好帥呀,跟你人好配呀!果然說得沒錯啊,好馬配好鞍,禿頭也上岸啊。」
「真的,俞叔叔,你這個真皮座椅比我家的沙發還舒服!以後你這車報廢了,座椅能送給我當沙發嗎?」
俞人傑也跟她滿嘴跑火車,還回頭問她:「方向盤不要嗎?別人絕對沒見過,還有邁巴赫的馳名商標。拿回家當個掛鐘吧。」
「要要要!」她絲毫沒聽出他爸在調侃她。
「後視鏡不要嗎?一套的。」俞人傑又問。
「不要,喵說你出門都要照的。」
俞人傑:「……」
俞津楊:「…………」
就這股機靈勁兒,有時候蠻想揍她。所以俞津楊這會兒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笑得擋都掛不上,手都軟了,靠在座駕上嘴角抽抽地看著她:「李映橋,你別犯病。」
「誇也不行,不誇也不行,好吧,這麼難伺候,那你說想聽什麼。」
「聽你閉嘴,安靜一點,不要對我的車發表任何評價。」
李映橋沉默片刻,撇開頭。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