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夜讀

燃燒的篝火將洞窟映亮。

林守溪挽著漂洗乾淨的白袍從雪地裡走來,他抖了抖衣袍,冰渣嘩啦啦地落下,他將衣裳烘暖之後,將內衫外裳遞給慕師靖,讓她轉交給宮語。

「為何不親自給我?」宮語的聲音從洞窟深處冷冷傳來,像只在洞穴里居住了千年的白狐。

林守溪猶豫了一會兒,走入洞穴深處。

宮語坐在這乾燥洞窟的角落裡,青絲玉顏,纖腰美腿,婀娜誘人的曲線透著豹子般的力量美感,她一臂橫壓於胸前,一手覆於小腹之下,她靜靜看著林守溪,唇角噙著輕佻的笑。

「給你。」

林守溪將白袍扔給了她。

蒼碧之王飛至中途墜落,砸在此處,如今正是嚴冬大雪時節,蒼碧之王碩大無朋的身軀於雪中擱淺,難以挪動,宮語就以拳在附近開鑿了一個大洞窟,先行住下,歇腳養傷。

天已經亮了,雪卻是越下越大。

蒼碧之王的屍骸很快被堆成了一座新的雪山。

純粹的屍骸遺落野外太過刺眼,容易被聖壤殿追出的人發現,這場雪倒是起到了很好的遮蔽作用。

宮語的身軀已用雪擦拭乾淨,外傷大致痊癒,內傷仍需時間去養。

白袍在空中展開,蓋在了她的身上,見林守溪轉身要走,宮語莞爾一笑,說:「師父不再陪陪徒兒了嗎?我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與你說呢。」

林守溪背過身去,停下了腳步,先等宮語將衣裳穿好。

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響起,片刻後,宮語說了一聲:「好了,轉過來吧。」

當初客棧裡,林守溪曾上過一次當,這次,他保持了警惕,沒有立刻回身,宮語笑了笑,說:「這次真的穿好了,沒騙你,不信你摸一摸?」

她抓起林守溪的手,輕輕覆在她的心口,林守溪箕張的五指本能地一握,接著,他愣了愣,觸電般抽開,一時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宮語喜歡看他窘迫的模樣,不由咯咯地笑了起來,花枝亂顫,這才將白袍細細地穿好。

「這般挑逗我,你很開心嗎?」林守溪問。

「當然,師父不開心嗎?」宮語問。

「開心,見到師祖平安無事我就開心了。」林守溪無奈地說。

「師祖?」

宮語嫣然一笑,拉著他的手靠著削平的巖壁坐下,她輕輕揉了揉他的發,上下打量著他,一副審視獵物的神情,令得林守溪很是不安,他甚至不太敢呼吸,每一次呼吸,微弱的風都能將仙子沁人的幽香捲上他的鼻尖。

「那你是更喜歡我當你的徒弟呢,還是做你的師祖呢?」宮語問。

林守溪喜歡繞在他身邊扯他衣角喊他師父的小語,也喜歡給他打熬體魄時冰冷無情的師祖,如今這兩份喜歡疊在一起,卻疊成了一個難題,在他認識的絕色女子裡,宮語是唯一一個比他還要稍高一些的,再加上宮語喜歡穿足跟較高的鞋,身段更顯高挑,這股壓人的孤傲氣勢當世罕有,僅是靠近,就讓人心生敬畏。

如今,這位高挑冷傲的仙子,一口一句師父,笑得清媚婉約。

當然,林守溪也很難否認,每當她喊師父時,他的心跳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師,師祖好了。」林守溪猶豫之下做出了選擇。

「哦……」宮語若有所思,道:「原來師父好這一口呀。」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只是什麼?師父不是早身經百戰了麼,怎麼還和個情竇初開的小丫頭似的,這是在故作矜持麼?還是說,你是在擔心小禾與楚楚?」

「嗯……」

林守溪終於點了點頭,說:「這件事,還是先告訴她們為好。」

「若告訴了她們,徒兒以後還怎麼在她們面前端起長輩架子呢?」宮語露出為難之色,旋即淡笑著說:「映嬋不是教會了你如何偷情麼?為何你與她就可以,與徒兒就不行呢?」

林守溪不敢去看宮語瀲灩的秋水長眸,他經歷過了小禾的毒打,態度異常堅決,道:

「總是要說的。」

「好呀,那你現在去將小禾與楚楚抓過來,徒兒當面與這兩位師孃訴訴衷情。」宮語攤開了手,似在要人。

林守溪開始懷疑,宮語沒讓他捎上小禾與楚楚的真實原因,其實是這個……

三百年情緣糾葛,生死相依,亦師亦徒的仙子投懷送抱,哪怕鐵石心腸恐怕都會柔軟,讓林守溪竭力把持著的,恐怕也只是對於小禾和楚楚的顧慮。他對他的道德早已失去了自信。

「我這般瞻前顧後,猶猶豫豫,你見了,會不悅麼?」林守溪歉意地問。

「怎麼會?」宮語笑意更盛,她紅唇呵出霜氣,嫵媚一笑,道:「師父越是拘謹,徒兒調教起師父來也就越有趣,不是麼?」

林守溪實在想不通,他自幼積善行德修心養性,究竟是怎麼招惹上了這樣一位看似冷若冰山,實則千嬌百媚的小徒弟的。

宮語見他又說不出話了,更覺有趣,她輕輕撫摸上了林守溪的臉,手指自他的下頜向上掠去,撫上他的耳朵,玉指沿著他的耳廓打轉,細細挑弄,她雲淡風輕地問:「師父想不想知道,若得了人神境大圓滿的處子元陰,這玄紫鼎火能一躍至何種色澤呢?」

林守溪一時分辨不出她這是玩笑還是實話,愣了許久,才木訥地說了一句:「會不會……太快了些?」

「太快?在師父眼中三百年很快麼?」宮語輕柔一笑,說:「罷了罷了,如若師父猶豫不決,那先另闢蹊徑,也未嘗不可。」

「另闢……蹊徑?」林守溪心頭一緊。

「是呀,師父應該不需要徒兒教吧?」

宮語紅唇半啟,呵氣如蘭,她半托著香腮,靜靜地等他回答之時,洞窟外,忽然傳來‘喵喵喵’的悽慘叫聲。

「救命,聖子大人好凶。」三花貓一溜煙竄了進來,撲上了宮語的胸口,撞了個滿懷。

師徒間深入淺出的交流被打斷,宮語微微失望,她將貓抱住,揉了揉它的腦袋,問:「小三花怎麼了?」

「聖子大人欺負貓。」三花貓告狀道。

「是這壞貓惹我在先!」慕師靖辯駁的聲音響起。

她無裳可換,依舊披著這身如火的婚裙,清豔脫俗。

宮語將她們喚來,詢問了一番。

林守溪這才知道,原來是慕師靖在和三花貓翻聖子受難記的舊賬。

慕師靖說它是壞貓,思想道德不正,應當嚴肅處置。三花貓則更是無辜,說這是它自己寫著玩的,藏在了房間裡,聖子殿下入室盜竊文稿,竟還惡人先告狀,令貓不解。

林守溪與宮語聽了,啞然失笑。

他們調解了一番,少女與貓暫時握手言和。待慕師靖離開之後,宮語才抱起懷裡的小貓,神秘兮兮地問:「這樣的書,還有嗎?」

三花貓露出了苦惱之色。

「好了,師祖別為難一隻小貓了。」林守溪幫三花貓解圍。

誰知三花貓閉上眼,喵喵叫了兩聲後,貓爪一揮,數道彩光從它的眉心射出,在身前形成了十餘本薄厚不一的書,它鄭重地問宮語,「大姐姐,你想看哪一本?」

宮語與林守溪看著封面上的一個個書名,目瞪口呆。

三花貓擁有了言出法隨的能力,但這種能力並非平白無故得來的,它需要消耗另一種東西,三花貓將這種東西稱之為願力。

願力,顧名思義,就是實現願望的力量。

三花貓的言出法隨等同於許願,越是大的願望,消耗的願力也就越大,至於如何得到這種力量,它尚沒有明確的想法,但冥冥之中,她覺得,自己應當去幫助他人實現心願,做一隻助人為樂的好貓。

她第一個願望就是幫宮語實現的。

「大姐姐,你要的師尊沉淪記寫好了。」三花貓捧起意識之書,往宮語的眉心一塞。

宮語粗略一讀,甚是滿意。

三花貓的猜想果然沒錯,在交付書本的一刻起,一股神秘的力量就灌入了它的身體,這份力量並不多,只像是往杯子裡滴了幾滴水,根本不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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