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婚樓為囚

楚映嬋斬殺掉了一頭假死試圖偷襲的妖魔後,振去了劍上的血,她在小禾身邊坐下。

小禾給她遞去了一瓶玉液丹,楚映嬋見了這玉液丹的瓷瓶,不知想起了什麼,露出了一絲虛弱的微笑,她取了幾粒,服下,盤膝打坐,恢復真氣。

楚映嬋打坐之時,忽然聽到了少女微弱的呻吟。

「又在頭痛了麼?」楚映嬋睜開眸子,摟住小禾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沒事。」

小禾咬著唇,以指按住眉心,片刻後,神色緩和了些。

這兩天,小禾總會聽到一些怪異的聲音,聲音像預言也像詛咒,發著人類難以描述的音節,每每響起,她都會感到一陣陣刀割般的痛。

妖煞塔之亂時,小禾就有過類似的病症,但這一年裡,這樣的事鮮有發生。今日,她卻頻頻聽到那種聲音,聲音像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她的聲之靈根也無法將其消弭。

小禾輕輕吐了口氣。

「應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興許就會好。」小禾這樣說。

楚映嬋聽了,仙靨愁容不減,反而將小禾抱得更緊。

「據說大仙人們已回到神山,牆這邊的災亂應該很快就能平息,你別再出劍了,我先送你回神守山,你好好調養身子。」楚映嬋柔聲道。

小禾深知自己身體的情況,這種幻聽越來越頻繁,若在戰鬥之時病發,後果不堪設想,還有拖累楚姐姐的可能。

她沒有任性,點點頭,乖乖嗯了一聲。

楚映嬋拔出插在一旁的劍,將它送回小禾的鞘中,接著,她拉著少女的手立起,小禾搖搖晃晃,站立不穩,楚映嬋問她要不要抱,小禾斷然拒絕。

楚映嬋與小禾手牽著手,走過了屍橫遍野的戰場。

明明是冬日,戰場卻炎熱異常,屍體在炎熱中嘶嘶冒著白氣,在神聖的牆壁上塗上了一層厚厚的油脂。

回神守山的路上,楚映嬋遇到了一大群蜘蛛般的妖魔,這群蛛妖極大,如同遷徙的水牛。

楚映嬋正要拔劍迎敵,一彎劍芒在她面前綻放,劍芒由萬千雪鶴組成,蛛魔被鶴群一洗,變成了滿地的斷肢。

劍歸鞘。

「娘……」楚映嬋痴痴道。

她不知道南邊戰鬥的情況,始終擔心孃親會不會被黑龍殺死,如今見她安然無恙,楚映嬋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別擔心,娘好著呢。」

楚妙抱劍回身。

話雖如此,楚映嬋依舊發現,孃親的臉因虛弱而煞白一片,這身白裙也明顯是新換上的,裙下大大小小的傷口用白布扎著,饒是如此,血依舊從厚重的布中透了出來。

楚映嬋一把抱住了她,但她不敢用力,生怕傷口開裂。

在見到女兒之前,楚妙的心情也很低落。

在與神明的戰鬥裡,她甚至沒有窺見其全貌,就已遍體鱗傷。

「小禾姑娘怎麼了,為何氣色這麼差?」楚妙問。

「小禾……許是生病了。」楚映嬋說:「女兒打算先帶她回神守山。」

楚妙點點頭,示意小禾趴在她的背上,面對這位長輩,小禾倒是乖巧,聽話地趴了上去。

此處離神守山尚有一段距離,但楚妙到底是半步人神的強者,她掠影如飛,縱有妖魔阻道,也彈指為劍,將它們悉數誅滅。

路上,她們還遇到了不少與妖魔戰鬥的仙人隊伍,這對母女多次加入戰鬥,幫助他們退敵。

半途中,楚妙遇到了一位仙人呼救。

那位仙人自稱受了重傷,希望楚皇后可以將他送回神山治療。

楚妙見了,非但沒有同情,還譏笑道:「你這點傷,眼力差些的大夫恐怕都看不出你這是外傷,老大不小的仙人這麼矯情,說出去不怕讓人笑話?」

嘲笑完後,不待那人繼續哀求,楚妙扭頭就走。

「孃親,那人是誰呀?是以前追求過你的人嗎?」楚映嬋不由好奇。

「他也配?」楚妙淡淡道:「當年追求孃親的人太多了,我哪怕從中挑一千個,恐怕也挑不到他。」

「那他是誰?」楚映嬋更加好奇。

「他是神山邸報的主筆。」楚妙冷冷道:「這次神女榜,他本想讓祖師山的一個女修登頂第一的,那女修半點不美,但家財萬貫,他手底下的人實在忍無可忍,將他架空,先斬後奏,才有了現在這份公正的榜單。」

楚妙特意將公正二字咬得很重。

她還不忘瞥了小禾一眼。

這位本屆神女榜魁首的少女將清美的小臉蛋埋在雪發裡,微有羞意。

楚映嬋瞭然,頷首,確通道:「那的確不值得同情。」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她們抵達了神守山。

楚妙要帶小禾上山,卻被攔住了。

「代掌教大人有令,今日山上群仙聚集,共商大事,若無緊要之事,萬不可打擾,還命人封了此山。」那人帶著歉意道:「楚皇后不必心急,山下就有醫館,您可以帶小禾姑娘去那裡醫治。」

「群仙聚集?」楚妙聽了,感到蹊蹺之餘不由一惱:「本皇后不是群仙嗎?」

長安,皇宮。

轉眼已是半個時辰過去。

先前還秀美雅緻的庭院一片狼藉。

石亭石桌盡數坍塌,假山石已成齏粉,牆壁上的雪在牆根堆積,壓得緊實如冰,院牆也幾乎摧毀得一乾二淨,唯有那條長廊寧靜依舊,幽暗依舊。

林仇義站在長廊裡,望著咬牙切齒的少年少女,輕輕嘆息,問:「還有劍要問我嗎?」

林守溪與慕師靖持劍而立。

先前,林仇義說出他決議要阻攔他們後,這場戰鬥就於頃刻間打響了,三人從廊內戰到了廊外,打得異常激烈。林守溪也第一次感受到了師父真正的實力。

林守溪與慕師靖聯袂出劍,使的還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兩儀劍法,這套劍法需要極強的默契,可一旦配合得當,將是力半功倍,尋常敵人面對這等密不透風的攻擊,根本無法尋求破局之法,頃刻就會落敗。

但林仇義不僅破了,還破得很簡單。

他直接以強橫的境界將這劍法碾出了空隙,一指點破。

過去,林仇義是神守山山主,一人兼掌教與首座兩大職位,境界深不可測,即便是如今的宮語,面對蒼老年邁的他,恐怕也只是略勝一籌而已。

他道法如山,境界如海,哪怕被這個世界壓抑了大半,這份大道底蘊也不是兩個晚輩可以比擬的。

林守溪與慕師靖甚至使出了河圖洛書的移形換位之術。

這一詭譎的術法令林仇義眼前一亮。

但也只是一亮。

林仇義不動如山,只是偶爾出指。

劍法、掌法、拳法、腿法、術法……林守溪與慕師靖皆使出了渾身解數,可這些瑰麗的道法皆被林仇義一指點破。

一力破萬法。

最後關頭,慕師靖終於喊出了那句:「你是龍。」

這一次,慕師靖終於成功了。

林守溪使出擒龍手,將師父壓制,可他們沒有想到,林仇義選擇了直接自我了斷。

他完好無損地從白霧中走出時,捏了兩團真氣,捂住了耳朵。

這一場景令人絕望。

「我是你師父,在魔門時,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之後你縱有成長,但萬變不離其宗。」林仇義搖搖頭,說:「你贏不了我的。」

林守溪與慕師靖皆沒有說話,並非不想,而是太累。

林仇義也累了。

「我會將你們軟禁於此,直到一切發生,你儘管恨我怨我,為師……問心無愧。」林仇義仰天長嘆,拂袖離去。

同時。

林守溪很想問他無愧的是誰,但沒有機會了。他與慕師靖的足底,金色的線倏然明亮。

不好……

他們想走,可為時已晚。

下一刻,以長廊為中軸,整座庭院就此顛倒。

林守溪與慕師靖回過神時,已置身在了林仇義早已為他們準備好的‘囚牢’裡。

囚牢明亮,放眼望去一片豔紅,燭火搖晃著光影,軟紅綃紗、水晶簾子一同低垂,床榻很大,支著簾子,錦被也是紅的,上面放著一身鳳冠霞帔,林守溪與慕師靖看著窗戶上貼著的囍字,意識到,這居然是一間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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