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小妖女闖蕩江湖之始

林守溪生怕她再多問,立刻道:「你剛剛昏迷時在不停地喊一個名字。」

「什麼?」慕師靖掩唇,緊張地、小心翼翼地問:「我喊了誰?」

「小語。」林守溪沒有隱瞞。

慕師靖先是鬆了口氣,反應過來後又緊張了起來,目光閃躲。

林守溪倒是沒覺有異,只是笑道:「平日裡也沒見你們關係多好啊,原來慕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心底對我徒兒這般掛念。」

「我……算了,隨你怎麼想。」

慕師靖也不知道該怎樣解釋,她沉默了會,問:「你是怎麼看待你這徒弟的?」

「什麼?」林守溪一愣,不明白這有什麼好問的。

「你喜歡你徒弟嗎?」慕師靖問。

「我不喜歡我徒弟還喜歡你嗎?」林守溪冷嘲熱諷道。

慕師靖黛眉一顰,咬著銀牙,耐著性子道:「我不是說這個喜歡,就是……」

說著說著,慕師靖也感到不對勁,小語在他們這些愚人眼中,畢竟只是個八歲的丫頭。

林守溪明白她的意思,他想了想,說:「小語倒是說過長大後要嫁給師父,但……小女孩的玩笑罷了,過幾年就會變的。」

「是麼。」

慕師靖垂首不語。

她發現,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更為詭譎,很難想象,平日裡小語嬌俏可愛的模樣是師尊扮演出來的……不對,真的是扮演麼,還是說,這本來就是師尊的另一面呢?

師尊玩得可真大呢。

當然,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湛宮,湛宮是這段孽緣的壞媒婆,如今看來,她將佩劍換成善良的死證,倒是明智之舉了。

思前想後,慕師靖不由為她能在這樣的宗門氛圍下保持高尚品德而自我欽佩。

「那你師祖呢?」慕師靖狀似隨意地問。

她剛剛知曉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心中充斥著疑惑與好奇。

「師祖?」林守溪微驚。

「是啊,你們當初在這個世界遊歷了這麼久,想必發生了不少事吧?」慕師靖歪著腦袋,試探性問:「你們之間,嗯……有沒有發生什麼不尋常的事?」

「不尋常的事?」林守溪知她感覺敏銳,沒想到敏銳到了這個地步,他面不改色道:「我與師祖舉止得體合乎禮節,哪會有不尋常之事?你……別多想。」

慕師靖立刻聽出了一種欲蓋彌彰之感,心中冷笑。

「你不喜歡師尊嗎?」慕師靖淡淡地問:「我師尊無論是身材還是樣貌,都冠絕當代,哪怕聖壤殿的神女來了,也要遜三分顏色,你……不心動?」

「她可是我師祖。」林守溪說。

慕師靖也懶得和他爭辯,她在乾草垛上打坐調息完畢,修養好了穿越異界之門時留下的傷勢,隨後起身,譏諷道:「白蘿蔔多汁,紅蘿蔔甘甜,本來以為你也是根好蘿蔔,誰知道切開來一看,這心啊,是又花又壞。」

慕師靖傷勢痊癒,推門而出。

死城還在下雨。

長街已被毀去,道路的盡頭,觀音閣殘破不堪,只餘那座與樓等高的觀音像還慈柔地立在風雨裡。

兩年之前,他與慕師靖還在這裡打生打死,兩年之後,卻是攜手重回故地。

死城風雨依舊,道門少女白裙依舊,唯一缺少的,可能只是那雙御邪冰絲薄襪了。

觀音像矗立風雨,並無異動。

「走吧。」林守溪說。

慕師靖點點頭。

兩人就這樣平靜地離開了死城,走到了大雨瓢潑的江湖中去。

臨別之前,林守溪看了一眼屋簷上的脊首,雨幕中,脊首似在與他對視。

他們的目的地是天子腳下首善之地,長安。

現在的少年少女並不知道,長安有什麼東西在靜待他們到來。

慕師靖穿著梨花色的千層底布鞋,站在死城門口,向西北方向遙望。

她只知道,慕師靖這個沉寂了許久的名字,將會再度於江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東海龍宮。

海面上狂風暴雨,海底寂靜寒冷。

行雨抱著雙膝坐在海底的宮殿外的孤巖上,看著火山口噴發出的微光,眼睛許久才眨一下。

海底的龍殿空空如也。

父王、九位哥哥、紅衣姐姐全都不見了蹤影,只有她留在了這裡,像是守護家族的最後忠犬。

行雨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

明明她才是家族中唯一自由的龍,是天衍五十,龍遁其一的一,是龍族千百年等待的那個變數,是要帶領龍族逆天改命的希望,但……幻想毫無徵兆地破滅了,曾被視為最自由的她,如今孤孤單單地守著這座空殿,哪裡也不能去。

行雨早已習慣了它們的存在,它們消失之後,她才驚覺,原來龍宮這麼空曠。

她抱著自己的小金缽。

這是紅衣姐姐犒勞她的禮物,但裡面的鑰匙靈根已被取走,此刻行雨捧著它,更像是捧著金碗在要飯。

回憶過往,她發現,自己活了一百三十多年,最快樂的,竟是與林守溪和大胸仙子一同遊歷江湖的三十天,這段時光如此短暫,卻值得永久珍藏。

那位白袍大仙子曾告訴過她,天生行雨必有用,可她現在更像揮霍光了價值,被肆意丟棄的法寶,與這金缽同病相憐。

龍宮空空蕩蕩,行雨哪裡也不想去。

可內心的深處,行雨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的某處,一定藏著某個未知的使命,這個使命在等待著她……她是為此而活的。

不同於南方的暴雨,長安城依舊飄著雪,城頭城尾一片銀裝素裹。

在這個嚴寒的冬日,這座古城展露著無與倫比的繁華與精美,比起南方傳來的洪澇水災,人們更關心上元節那個史無前例的巨大花燈究竟是何模樣。

為了這個花燈,工匠們日夜輪班地勞作,幾乎沒有停歇。

國師說,這是送給皇帝的禮物。

年輕的皇帝聽了以後很高興。

不久之前,季洛陽死了,是老國師收殮了他殘破的屍體。

國師還為他辦了場葬禮,葬禮並不隆重,但很肅穆,葬禮上,國師為他安全地保管了十多年鑰匙表達了感謝。

今日,雪忽地下大,滿天鵝毛大雪,深宮中不少人披著大氅出來賞雪,國師也不例外。

深宮的長廊下,老國師擺出了一副古老的棋盤,自己與自己下棋。

旁人見了這副棋盤,不由笑問:「國師何等身份,為何要用這副被蟲蛀爛了的,滿是裂紋的破棋盤呢?」

國師笑了笑,回答道:「因為當年下這盤棋的時候,老夫用的就是這副棋盤啊,今日忽然想起殘局未完,便將它翻了出來。」

一邊說著,國師一邊拈起黑白子,落到棋盤上,擺出了當年未對弈完的殘局。

旁人見了,哈哈大笑,大讚國師大人真是妙人。

國師也笑,說:「人是愚人,這棋倒是很妙的。」

旁人聽了,便問:「既然是殘局,那是什麼時候的殘局呢?」

「這局棋啊……」國師捋了捋白花花的長鬚,將一枚黑子拍到了古舊腐朽的棋盤上,半開玩笑地說:「這是三百年前的殘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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