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小妖女闖蕩江湖之始

雪林中的司暮煙默然轉身,看著帶劍而來的蓮袍女子,神色冷然。

時以嬈足尖點過暴雨橫流的地面,水面泛起的漣漪在她的裙襬下凝結成冰,時以嬈冷漠地凝視著司暮煙,玉軀上金粉書成的銘文熠熠生輝。

「你怎麼會來?」司暮煙問。

「因為時姐姐早就懷疑你了。」

另一道仙音在林間響起,葉清齋從雪林中緩緩走出,澄澈的風裁剪得體,在她玉體上流淌,化作洶湧的衣,她的雪肌玉骨在雷電中泛著璀璨聖輝。

若時以嬈是雪,葉清齋就是冰,最明澈的冰。

當初慕師靖將猜想告知時以嬈後,時以嬈便留了心,也察覺到了讚佩神女的不對勁,今日神牆大亂,古龍來襲,司暮煙終於忍不住趁亂出手,然而,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時以嬈也在等這個機會。

孤證無憑,時以嬈還喊來了葉清齋。

幼年時候,時以嬈與葉清齋還是同窗,彼時葉清齋無依無靠生活清貧,全靠時以嬈接濟,時以嬈對誰都極冷漠,五句話湊不齊十個字,唯有對她不一樣。

那時很多人還以為她們會結成女子道侶,甚至有好事者去對葉清齋說,時以嬈予你的大恩大德,你無以為報了,快去以身相許吧。

但葉清齋心裡清楚,這不是什麼情與欲,而是同道者的惺惺相惜。

司暮煙被三人圍攻,她鬆開了搭在劍上的手,垂下衣袖,做出了束手就擒的姿態。

「即便如此又如何呢?」司暮煙說:「我是罪戒神女,唯一能審判我的,只有陛下,在你們眼裡,我或許是叛徒,但我心裡清楚,我從沒有背叛聖壤殿。」

「愚不可及。」葉清齋搖首。

「真正愚蠢的是你們,你們沒有聆聽到陛下的聖言,但我聽見了。」司暮煙堅定地說:「我履行的是陛下的旨意,只有祂能審判我。」

說完這句,司暮煙露出了微笑,她凝視宮語,以預言般的語氣開口:「陛下很快就會甦醒,惡魔的女兒啊,你會被天下共誅。」

宮語沒有理會她的詛咒。

時以嬈伸出一截玉指。

一道光落到了司暮煙的身軀上,如冰雪凝結蔓延,封印了司暮煙的全身,這是大日冰封之術。

司暮煙沒有反抗,她靜靜地閉上眼,任由冰雪加身,如沉眠於寂靜棺槨。

大敵當前,迷霧洶湧,殺死一位身懷秘密的神女沒有必要,等浩劫過去,司暮煙自會迎來審判。

葉清齋帶著被封印的讚佩神女離去。

時以嬈緩緩走到了宮語面前。

她與宮語差不多高,恰可平視。

「好久不見。」時以嬈說。

「是啊,自兩百年前打了一場後,我們幾乎沒再碰過面了。」宮語笑了笑。

「嗯,那天也是暴雨。」

時以嬈望向黑壓壓的天空,回憶道:「那時我道法初成,意氣風發,下山遊歷人間,自以為天下無不可撼動之山,無不可斬斷之物,然後……」

然後,她慘敗在了宮語手下,捱了一場畢生難忘的打,向來纖塵不染的衣裳沾滿泥濘,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天暴雨很大,混淆了她的淚水。

那時的宮語敗了她,意猶未盡,甚至還‘誇’了兩句:我打敗了這麼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仙子神女,還數時姑娘的手感最好。

這句話她記了很久,她甚至分不清,這位道門樓主到底是真的想證明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神女,還是隻是想滿足她那無聊的趣味。

總之,對於她們那一代仙子而言,宮語就是將她們一代人壓得喘不過氣的混世魔頭。

「如果知道你後來會去承罪戒之劍,那我當時會對你下手輕點的。」宮語說。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時以嬈說。

「是麼?在我眼裡,承罪戒之劍與修妖並無區別,你們得到了力量,但最終也會走向瘋狂,更何況……」宮語輕輕一笑,說:「更何況,哪怕擁有了神劍,你依舊不是我的對手。」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麼自信。」時以嬈的話語中難得透露出幾分譏嘲之色,她說:「你這些年做的唯一有意義的事,恐怕就是收了幾個不錯的徒弟。」

「是麼。」

宮語也不惱,她胸口處的傷疤緩緩癒合,鮮血從玉脂上剝落,露出了雪白的原貌,真氣激盪間,仙子破碎的衣裳也重新彌攏,遮蔽住了耀目雪色。

宮語閉目養神片刻,淡淡道:「等這場災劫過去,再打一場?」

「你忘了你當年參與訂立的規矩了?」時以嬈問。

「這是神山的規矩,去外面打不就成了?」宮語微笑。

時以嬈終年冰雪的臉上並未有任何波瀾,她頷首,道:「如此甚好。」

她們心裡都有不少狠話,若時機得當,恐怕能杵在這裡聊上個把時辰,但天空中的雷鳴是一聲聲催促,蒼龍入城不知所蹤,她們誰也不敢怠慢。

「龍去往聖壤殿了。」宮語說。

「它是自尋死路。」時以嬈漠然道。

話雖如此,時以嬈的神色卻越發凝重。

很快,幾位神女消失在了雪林之中。

同時。

神守山至聖壤殿的大片荒野上。

謙卑、哀傷、垂憐、豐收四位絕世神女已立在荒原之上,足下大陣展開,氣勢恢宏,而她們上方的黑雲裡,來自古代的君王正興風作浪,它在大陣中游曳著,滄桑的瞳孔透過層雲俯瞰大地,風暴與雷鳴都是祂輕蔑的嘲弄。

林守溪醒來時,頭痛欲裂,他從泥濘的大地上爬起,睜開眼,看到了暴雨籠罩中的死城。

死城的城門早被戰鬥損毀,牆壁上也爬滿了裂紋,一眼望去像張缺了門牙的老人的臉。

先前,異界之門的開啟被襲來的劍打斷了,門內的宇震盪不休,林守溪與慕師靖身處其中,承受著四面八方巨大的壓力,苦不堪言。

幸好,這個過程很短暫,暴雨中,彩門一閃而過,他與慕師靖齊齊摔在了地上。

這是他們當初與金佛廝殺的戰場。

金佛死後,空中落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這場浩劫盡數宣洩在了大地上,本就寸草不生的土地又被犁過了一片,山坡與石林皆化為烏有,暴雨反反覆覆地灌溉沖刷之下,這裡泥濘得像片沼澤。

粉色的肉佛化為烏有,金佛同樣魂歸天道,廢墟變成了更荒蕪的廢墟。

林守溪揉了揉太陽穴,強撐著站起。

少年四下環視,很快見到了泥地中斜臥的雪影,慕師靖境界體魄皆遜色於他,先前的震盪直接令她昏迷了過去,沒有甦醒的跡象。

雨勢太大,林守溪沒有急於趕路,他將昏迷不醒的清豔少女攔腰抱起,走入死城,尋了間空房暫且安頓下來。

慕師靖醒來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乾草垛上,身上的白裙不見了蹤影,她心頭一緊,正要發作,開門聲響起,林守溪拿著洗淨烘乾的裙子走了過來,將她抱起,如給人偶換衣裳般將白裙套好,併為她束緊纖腰,在腰側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整個過程,慕師靖都在裝睡。

為她換好了衣裳,林守溪才捏了捏她的臉,說:「好了,你可以醒了。」

「你知道我醒了還給我穿衣裳?你這登徒浪子!」慕師靖大怒,她一把推開林守溪,黑白分明的眼眸似要噴出火來。

「我想試試慕姑娘的定力。」林守溪說:「你不也在裝睡嗎?」

「我……我也想試試你道德敗壞成什麼樣了。」慕師靖冷哼。

林守溪笑了笑,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慕師靖也並不太抗拒肢體的接觸,林守溪以為這是敷藥以及雪夜誤會挑明的結果,但其實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小禾逼著她寫了幾篇相關的文稿,她在小禾的指導下,絞盡腦汁寫完文稿後,就再也不是當年地窟裡那個什麼也不懂還故作高深的小姑娘了,她的理論空白得到了填充,見識廣了,心境也就更坦然了許多。

想到這裡,慕師靖不由憶起了小禾與她說這些東西時的情景,那時,小禾昂首挺胸,鎮靜自若,一副為人師表的神態,與她的拘謹害羞形成了鮮明的比對。

她不由好奇小禾與林守溪獨處時勝負幾何,便順口問了,林守溪聽後愣了一下,隨後,他也昂首挺胸鎮靜自若,說這是秘密,但可以透露一二,譬如小禾私底下求饒時都是喊他哥哥的。

慕師靖聽後不由蹙眉,心想這小禾的說法與林守溪的說法怎麼是截然相反的?他們之中肯定有一個人說了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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