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絮一退再退。
幾個回合的交鋒裡,寧絮的劍硬是被按回鞘中了整整七次!
第八次的時候,林守溪卻是雙手負後,立在雪地裡,用命令式的語氣說:「出劍吧。」
寧絮眉頭緊鎖,一下子進退兩難。
她若拔劍,豈不是相當於聽了林守溪的話,已是下乘,可她若是不拔,那最後戰勝這少年的機會也就沒有了!
林守溪一邊等她,一邊向著雲臺那邊瞥去一眼。
他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雲臺之上,楚映嬋與小禾皆不見了蹤影,不知去了哪裡。
林守溪有了速戰速決之心。
寧絮實力的確不俗,但在另一個世界,終日與林守溪為敵的,是司暮雪這樣的神女,與她鏖戰久了,寧絮在他面前就真的只是個‘不諳世事’的丫頭了。
他向寧絮冷冷望去。
只此一眼,寧絮就有了身心發寒之感。
「那就如你所願!!」
寧絮低嘯一聲,髮間木簪斷裂,漆黑長髮在雪間狂舞,她清秀的臉頰愈顯蒼白,露出幾分猙獰之色,她再不做任何猶豫,五指緊抓劍柄,猛地拔出,長劍嗆然而鳴,如柱的劍氣沖天而起,如雪針匯成瀑布,迎頭劈落。
雪從竹梢上落下,落到了小禾的肩頭。
楚映嬋走到她身邊,為她撣去了肩上的雪。
小禾雙臂環胸,冷冷地走過清寂的雪道,兜兜轉轉來到了楚映嬋所居住的地方。
「巫姐姐,裡面坐。」楚映嬋輕聲道。
「巫姐姐?」小禾打量著她,輕哼一聲,道:「楚映嬋,你年齡比我長,喊我姐姐做什麼?是有求於我?」
楚映嬋低著頭,滿頭青絲悠悠傾瀉下來,七分披覆在背,三分垂落胸前,她今日依舊穿著一身極熨帖身材的白裙,蜂腰收攏,嬌臀緊繃,長裙半開叉,露出一雙若隱若現的雪白長腿,從側面望去,更是山巒起伏,氣質卓絕。
這凹凸有致的身段曲線配上那張溫婉秀美的臉,說不清的妖冶豔麗,但這位仙子卻小姑娘般抿著唇,一語不發,看著比小語還乖巧幾分。
小禾見狀,不由想起了當初與她同遊時的經歷。
彼時小禾總揚言要和她比試,但楚映嬋終日死氣沉沉,眉宇間寫滿幽怨,令她實在不忍下手。
如今回想,當時的自己就被騙了。
「巫姐姐不好聽麼,還是說,巫姐姐覺得這樣叫,太生分了?」楚映嬋終於說話。
「沒在雲臺那邊與你對峙,已是給足你顏面了,楚映嬋,你別和我裝了!」小禾冷冷地說:「你當初拿這玉佩哄我,聯合林守溪一同騙我時,不是神氣十足的嗎,現在又裝什麼柔弱?你也不知羞!」
楚映嬋抿了抿唇,耳根微紅,她正色道:「映嬋自知鑄成大錯,彼時心存僥倖,處處逃避,愧對了小禾,我……」
楚映嬋欲言又止。
小禾深吸口氣,將門推開,道:「與我進來吧。」
楚映嬋與她一同進門。
門掩上。
小禾隨手抓來一張木椅,端正一擺,道:「你坐。」
楚映嬋乖乖坐了上去。
小禾則直接坐在桌上,交迭雙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一個審查犯人的判官,「愧疚自責的話少說,先把你和林守溪之間的事與我講一遍,讓我看看你到底欺瞞了我多少。」
「林守溪沒有與你講麼?」楚映嬋輕聲問。
「我想聽你講。」小禾說。
楚映嬋再不敢有異議,她低著頭,將前因後果,將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這番話她在心裡演練過了不知多少遍,但真正面對小禾時,終究羞於啟齒,楚映嬋沒說一會兒,仙靨就映上了潮紅之色,一雙櫻唇更是被咬得殷紅。
這些話小禾早已聽過一遍,她只是想知道,林守溪到底有沒有隱瞞。
許多時候,楚映嬋快說不下去了,小禾還會幫著提詞,讓她可以繼續往下說。
同樣,小禾也以為,自己聽到這番話的時候,可以波瀾不驚,哪怕是憤怒也是佯作出來嚇唬楚映嬋的,可當她再次聽到掃雪,聽到楚映嬋提議要來她塌邊時,怒意從小腹處燃燒起來,直衝識海。
「楚映嬋,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把我當姐妹,還是當一個可以輕易哄騙的妹妹,還是說,我只是你用於消遣的玩具呢?」小禾咬著唇,聲音發顫。
「姐妹,我一直把小禾當作親妹妹,若有一日,小禾有難,映嬋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楚映嬋仰起頭,肯定地說。
「那你為什麼還……」小禾說不下去,聲音隱有哭腔。
「當初不死國時,我與林守溪被囚大牢,不見天日,我以為我要死在那裡了,林守溪待我極好,我傾了心,心想,洛初娥縱然窮兇極惡,可若有他想陪身側,即便這樣死去,一生也就是了……」
楚映嬋聲音越來越輕,「彼時咒印刻在眉心,死亡隨時會來,映嬋一時沒束住心中道德倫理,只想了無遺憾而死,所以……」
「藉口,都是藉口!」小禾咬著唇,拳頭握緊。
「是,這樣的事我既做出了,那解釋千遍萬遍也沒有用,我捨不得林守溪,同樣也捨不得小禾,只要小禾願意原諒,映嬋做什麼都行。」楚映嬋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禾掙開,頭別到一邊,神色冰冷。
楚映嬋起身,再將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面頰邊,說:「小禾,若打我罵我可以出氣,你就儘管動手好了,放心,映嬋絕無半句怨言。」
小禾凝視著白裙仙子清澈的眼,怒道:「你真當我不敢打你嗎?」
說著,小禾直接揚起手,對著她楚楚動人的面頰打去,楚映嬋閉上眼,不躲不閃,這一掌來勢迅猛,蘊著少女的怨與怒,卻是停在了楚映嬋的頰畔,怎麼也打不下去。
小禾化掌為拳,打在了她綿碩的胸口,惱道:「你明知道我不會打你,你明知道我下不去手,你還用這樣的話來激我,楚映嬋,你到底想怎樣?!」
楚映嬋睜開眼,看著雪發少女蘊著盈盈淚光的眸子,心如刀絞,她伸開手臂,直接將小禾抱在懷裡,輕聲道:「小禾,對不起。」
小禾被她緊緊抱在懷中,起初,她想掙脫這個懷抱,但楚映嬋抱得極緊,她的掙脫漸漸變為了哭。
小禾趴在楚映嬋的懷裡,肩膀顫動,輕輕地哭了起來。
「你為什麼要騙我,我這麼相信你,你為什麼要騙我?」小禾輕輕捶打她的胸口,更嚥著問。
楚映嬋無法給出回答,但她豎起手指,立下了誓言:「自今日起,百年千年,我若再行對不起小禾之事,雷殛火灼,天誅地滅!」
「若誓言有用,林守溪早讓劈死了。」小禾雖這樣說,神色卻是軟了很多。
就這樣,這個安靜的雪日清晨,小禾抱著楚映嬋,哭了許久將仙子胸前的衣襟濡得溼透。
哭了一場之後,小禾才想起來,自己今日是來拷打楚映嬋的,可她拷打沒拷打成,反而哭得這麼厲害,實在是丟人現眼。
「你有什麼想吃的?」小禾淡淡地問。
「想吃的?」
楚映嬋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她輕聲開口,說:「這時節,冬筍的滋味再鮮美不過了。」
「要加點什麼嗎?」小禾繼續問。
「那……還請小禾姐姐加點鹽粒。」楚映嬋說。
清脆的抽打聲響起,響徹整個雪場。
寧絮倒在地上,劍鞘被林守溪奪去,林守溪以鞘為鞭,落在她的手臂、腿兒、腰肢、臀部等位置,直抽得這個少女不停打滾,掙扎不已。
雪場之外的弟子們見到這幕,皆震驚無言。
尤其是那些寧絮的追求者們,在他們心中,寧絮何其美麗,何其高高在上,簡直是不可褻瀆的天才,但此時此刻,他們心中的仙女被一個同齡人肆無忌憚地抽打著,打得滿地打滾,狼狽不堪!
先前,寧絮拔劍出鞘,斬出了驚人的一劍,可這一劍不僅沒能擊敗林守溪,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沒能觸碰到。
林守溪直接閃身至她後面,抓著她的脖頸,將她掄到地上,奪過劍鞘,直接棒打。
直到那一刻,寧絮才知道他們之間真正的差距,先前看似勢均力敵的較量,原來只是他的遊戲而已。
玄仙門的門主豈能看自己的弟子被這樣羞辱,林守溪的劍抽打在寧絮身上,卻更像是抽打在她的臉上!她感受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雙頰火辣辣的刺痛。
「夠了!」門主豁然起身,想要叫停這場較量。
一位老人再度阻止了她。
「弟子親自認負才算認負,要不然比武就不會結束。」老人說出了規矩。
門主如鯁在喉,她知道,寧絮是很驕傲的,她被這樣羞辱,再想要讓她認負極難,但她若不認負,那得被打到什麼時候?偏偏林守溪打得還不重,以寧絮的體魄,再被打一個時辰恐怕都不是問題,這……
她難道要眼睜睜看弟子被羞辱嗎?
玄仙門門主咬牙切齒,心急如焚之際,另一個聲音響起:
「夠了。」
玄仙門主回首望去,見雲臺之上,楚映嬋不知何時回來了,她素裙依舊,清冷依舊。
這聲夠了是對林守溪說的。
林守溪看上去很聽師父的話,楚映嬋才開口,他就立刻停了手。
林守溪停手之後,寧絮依舊沒有認負,不僅如此,她還舉起手,大聲斥責道:「我沒有輸,此人……此人修煉了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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