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真君身軀開裂,徹底死亡。
之後的一路上,行雨掃去了心底的畏懼,徹底充當了一個無敵的打手,神擋殺神,鬼擋殺鬼,任對方名頭再響,都是一拳打殺,絕不拖泥帶水。
中間,他們還路過一片荒無人煙的村鎮,鎮子上寫著三個字:魔頭谷。
行雨見了這三個字,立刻興奮了起來,她滿村子搜尋,想要找幾個魔頭切磋一下,卻是一無所得。
「什麼嘛,起個魔頭谷的名字沽名釣譽,結果連個鳥影也看不到,真沒勁。」行雨嗤之以鼻。
林守溪看著這魔頭谷三字,卻是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宮語問。
「我好像聽師父說起過這個地方,那時魔門行走天下,剷除四方妖魔,傳說最慘烈的一戰就是在魔頭谷打響的,魔頭谷谷主是個女子,名叫蘇希影,擅用毒,是當時名動天下的大魔頭,據說她就是在那一戰中隕落的。」林守溪說。
「嗯。」
宮語點點頭,她對這些也有所耳聞,但並不關心,她說:「能在這種地方紮根住下的,的確不是凡人。」
行雨聽了卻不以為然……這種地方?遍地螻蟻,築土為巢罷了。
離開了魔頭谷,行雨又揮舞一雙覆滿鱗片的鐵拳,一路上又打殺了五六頭大鬼,打死小的來大的,打死大的來老的,行雨打得樂此不疲,終於在一片深淵之側,見到了這些大鬼口中尊奉的龍君大人。
那是一頭古怪的龍,它一頭半個身子陷在了山體裡,身體和山石顏色一致,看上去異常蒼老,它的周圍還圍著很多妖怪,像是來聽龍君大人講道的。
「真佛隱於幽世,出於冰雪,天下大亂時,佛必出世,以天道為刃,畢其功於一役,一舉剷除世上之毒瘤,無人可擋……」
龍君正緩緩說著,卻聽行雨一聲大喝:「勞什子佛,名聲響亮得很,也不見真正現世,有本事讓它出來見我!」
「深淵龍潭聖地,何人在此喧譁?」龍君說話很慢,動作更慢,它轉動著石珠一樣的眼睛,看向行雨,漸露震驚之色。
「你是……」
「我是你爹!」
行雨受不了它的語速,奮起拳頭就打,這頭龍君顯然比之前的妖怪結實多了,它一拳拳地轟上去,打得地動山搖,妖怪亂竄。
「龍……囚禁……你怎麼……出來,天下果真……要亂了……」
行雨一手抓住這石龍頭顱,一拳用出全力。
石破天驚。
以山峰為依託的石龍也寸寸碎裂,砸入下方的幽潭裡,被黑色的湖水吞沒,不見蹤影。
「龍君……呵,僅此而已麼?」
行雨站在潭水邊,雙手負後,搖了搖頭。她閉著嘴巴,面容冷漠,俯瞰潭水,隱有天下無敵,但求一敗的風度。
出海之後,她太快遇見了司暮雪與林守溪,壓抑之下,她都快忘記自己的身份了。
是啊,她是龍王之女,她來到這個世上,本該就是要秋風掃落葉般清除一切孽障的啊!
「難怪這裡能生長出這麼多大妖,原來是有座龍潭啊。」行雨著眼前黑漆漆的池水,道:「今日本尊就要看一看,這龍潭之下,還藏著什麼隱世之妖!」
行雨就要躍下,林守溪抓住了她的手臂,說:「等等。」
「什麼等等?!」
行雨一路滅鬼殺神而來,精氣神正當巔峰,哪裡聽得進去林守溪的話,她看著林守溪的臉,想起了前些日子的種種屈辱,勃然大怒,道:「本尊生於瀚海龍宮之間,豈能鬱郁受制於你這欺師滅祖的歹人之下!」
行雨一拳打了過去。
「別打了,別打了,饒了我吧,行雨知道錯了……」
行雨哭哭啼啼地求饒,她趴在先前寄生著石龍的崖壁上,一邊屈辱地捱打,一邊用爪子在石壁上寫檢討書,一直到檢討書寫完,林守溪才放過了她。
行雨打遍天窿山無敵手,但在林守溪的擒龍手很快讓她認清了現實,她的貿然襲擊被很快制服,被打得跪地求饒,半點囂張氣焰也沒了。
宮語看著牆壁上的檢討書,笑了笑,說:「我還以為你教育小姑娘的方法有多高明,現在來看,與我大差不差嘛。」
「是啊。」
林守溪坦然承認,也譏道:「可惜,這一套好像只對小姑娘有用,你這大姑娘真是屢教不改。」
「屢教不改就應該用更激烈的手段,我姐姐教過我一些,要不……」行雨弱弱開口。
林守溪與宮語同時瞪她。
行雨重新跪回地上,默默閉嘴。
「這龍潭究竟是什麼東西?」林守溪站在這座黑池邊,掬起一捧潭水嗅了嗅,並不覺得有特別之處。
「姐姐說,龍潭是龍的淤血,有龍潭處,必是惡魔橫生。」行雨解釋道。
「龍的淤血?」林守溪更加困惑:「這種荒山野嶺的偏僻地,為何會有這樣的地方?」
「我哪知道……」行雨低著頭,嘟囔道。
「那你下去看看?」林守溪說。
「哎!你剛剛拽著我,還打我,現在又……」行雨想要辯駁,又被林守溪的目光瞪了回去,只好小心翼翼地點頭,說:「行……我去看看……」
行雨一躍而下,半個時辰後才浮了上來。
「太嚇人了,太嚇人了……」行雨重複個不停,神色慌亂。
林守溪忙問:「你看到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看到。」行雨說。
「那你在害怕什麼?」林守溪更加好奇。
「我當然害怕!」行雨大聲道:「這龍潭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洞,我往下游啊遊,遊了半天,也遊不到底,簡直比最深的海還深,這不嚇人什麼嚇人?」
「無底洞……」宮語俯瞰泉水,想起了某一樁故事,說:「傳說,大地之下埋有蒼龍。」
「龍屍麼?」林守溪問了一句,說:「這個世界如果有龍屍,哪怕是最弱小的龍屍,恐怕也是毀城滅國,無人能擋。」
「不,不是龍屍,是一條大龍,一條貫穿整個地脈的大龍。」宮語寒聲道。
「貫穿地脈的龍?」林守溪猛地想起了武林大會上,各宗各派以筆勾描龍脈的場景,訝然道:「難道說,龍脈真的存在?」
沒有人去過地心,宮語也無法回答這一問題。
日出之前,他們離開了這片混亂的天窿山脈。
太陽昇起時,林守溪等人來到了附近的一個城鎮,不久之後,他們將得到了一個驚人的訊息——雲巔榜發榜了。
長安。
那一夜裡,小禾根據賀瑤琴的情報,一刻不停尋找,從賭坊妓院間的黑街一路摸索,變換各種身份,輾轉多次,最終在下半夜順利地潛入了皇宮之中。
皇宮森嚴的戒備攔不住她。
她精準地繞過了所有守衛與宮女的視線,抵達了皇宮深處。
但皇宮太大了。
這裡的房間何止上萬,若要一個個找,根本不可能。
小禾搜尋了一整夜,最終,她只在一片空寂無人的迴廊下,看到了一盤還未下完的殘局。
小禾看著滿地凌亂的黑白子,又看了看棋盤上的必死之局,隱約覺得,對弈的某一方很可能就是季洛陽。
但猜測只是猜測,下棋的人已經離開,皇宮茫茫,季洛陽若一心想躲,她又該去哪裡找?
事情在清晨時迎來的變化。
清晨,雲巔榜發榜了。
小禾最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是震驚的。
因為在她的計劃裡,雲巔榜是她與林守溪相隔千里交流暗號的唯一方式。
一旦行動所有進展,她就會偽裝成司暮雪回到道門,釋出雲巔榜,屆時,林守溪可以根據季洛陽在雲巔榜中不同的排名,判斷出她的意思。
這雲巔榜是無心之舉麼,還是……
小禾連忙去翻看雲巔榜的排名,季洛陽的排名不多不少,依舊是天下第三。
在她與林守溪的約定裡,季洛陽的名字一旦出現在前十,那就說明,她已將他擒獲,可……
「賀瑤琴!」小禾猛地反應過來。
賀瑤琴又騙了她!
小禾再不作多想,飛速趕回了道門。
今日的道門格外清寂。
小禾回到道門時,賀瑤琴正身處劍閣之中,隨手翻動著書卷。
「你是來殺我的?」賀瑤琴放下書卷,問。
「你說呢?」小禾反問。
「今日,我尋了由頭,將各大門派的掌門都調了出去,現在道門空虛,以你的能力,殺我易如反掌。」賀瑤琴說。
「你對魔門的人做了什麼?」小禾見她有恃無恐,猜到了答案。
「我給那些魔門的弟子服用了三火無命散,解藥在我手上,若你敢輕舉妄動,他們必死無疑。」賀瑤琴淡淡回答。
「騙我對你有什麼好處?」小禾問。
「我恨師尊,但也不代表我會幫你們,我更希望你們一起死。」賀瑤琴說到這裡,也鬆了口氣,說:「看來我沒有猜錯,你們的確是用雲巔榜為暗號……差點以為弄巧成拙了呢。」
「你什麼時候發榜的?」小禾再問。
「你走之後。」賀瑤琴說:「雲巔榜是天下之榜,我昨夜遞出,若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傳遍天下。」
「……」
小禾沉默不語。
林守溪一旦看到季洛陽的排名,定會認為大事已成,會第一時間趕回來,用不了多久,司暮雪也會回來,屆時,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他們還會陷入危險之中。
而她也不能抽身離去,因為林守溪在趕來,他對這些毫不知情!
怎麼辦……
「季洛陽藏在深宮,若非大機緣大巧合,你根本不可能找到的……師尊臨走前囑咐過他許多,他是乖孩子。」賀瑤琴笑了笑,悠悠地說:「日出很美,要陪我一起來看麼?」
小禾沉默不語,拼命思考著對策。
紅日將出未出,夜色將散未散。
忽然。
道門之外,一陣聒噪之聲響起,轟隆隆如地鳴。
這是怎麼了……
小禾與賀瑤琴的臉色同時微變。
穿過長廊來到道門之外,兩人皆被眼前的場景所震驚。
太陽還沒出來,道門之外卻已列滿了人。
黑壓壓的人。
帶刀負劍的人。
人群中,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緩緩走出,邁過臺階,緩緩走到了道門之前。
不是別人,正是季洛陽。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賀瑤琴見到他的臉,震驚又震怒:「你來做什麼?你瘋了?」
季洛陽他以為震驚的應該會是小禾。
「我不能來麼?」季洛陽反問。
「你來找死嗎?還是說你又要自作聰明,覺得你能成事?」賀瑤琴厲聲問。
說到自作聰明四字時,賀瑤琴心中有愧,臉頰火辣辣地疼。
「我想過了,我這一生都在逃避,已逃了太久,這可能是我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無論是生是死,我都不想再逃了……我想再戰最後一場。」
季洛陽凝視著小禾,如釋重負,說:「幸好你還在道門,我就怕撲個空,無法給各位掌門一個交代。」
「各位掌門?」
小禾蹙眉,向他身後望去。
視線瞬間拉遠。
少林、武當、華山、峨眉、點蒼、崑崙、崆峒。
旗幟飄卷。
十月,清晨。
七大門派齊聚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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