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晨鐘暮鼓見故人

林守溪當然不從。

林守溪的身體距離痊癒還早,這使得他只能任人宰割,但禍福相依,也多虧了他身體抱恙,小禾才沒有進行過分的調戲,她只是逗弄了林守溪一會兒,便靜靜地睡著了。

兩人在竹林裡睡了一夜,清晨醒來時,露水打溼了衣角。

白雲悠悠。

時間日復一日地過去了。

小禾每天的生活都大同小異,或禪定,或給弟子講課,也常常推著林守溪下山閒逛,體驗各地的風土人情,期間不少人聽聞聖菩薩大名,前來挑戰,無一例外落敗。

五月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

夏天悄然來臨。

六月中旬,荷花已漸生出了花骨朵,廣寧寺終日清香環繞。

在這一個多月的調養裡,林守溪的傷勢恢復得很好,他原本粉碎性撕裂般的身軀已大致癒合,被雷火灼焦的皮膚也已脫落,新生的肌膚嫩若嬰兒,充滿了彈性,想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徹底擺脫木輪椅,自如行走了。

小禾再沒有提過要離開。

荷花開始盛放的時候,小禾推著林守溪去賞荷。

荷塘邊,少女褪下了鞋襪,放在一邊,只將那細白玉足探入清涼的池水裡,輕輕搖晃,她青色的裙袂如荷葉般鋪開著,池水中波紋淺細,夏荷搖曳,水花飛濺如銀。

林守溪輕輕望去,足尖濯水的少女面容瓷白,有著近乎神秘的爛漫,她似已融入了這幅夏日閒逸的景色裡,只是她融入的那刻,滿池荷花便失了色彩。

忽有蜻蜓飛來,成群結隊。

小禾仰起頭,看著天空中飛來飛去的蜻蜓,伸出手,一隻蜻蜓停在了她的指尖,她似在與這隻蜻蜓對話,片刻後:

「今天要下雨了。」

但小禾似乎沒把自己的預言當回事,今天推著林守溪下山時,她甚至沒有帶傘。

村鎮裡的居民似已習慣了聖菩薩的存在,這位少女走過時,他們也只是點頭致意,不作更多打擾。

走上了一條人煙清冷的小徑,小禾輕聲開口,:

「當初斷崖古庭的時候,你第一次見到我,就識破了我。」

她頓了頓,繼續道:「可識破我的究竟是你,還是你體內的黑鱗呢?」

林守溪給不出回答。

「如果我變了模樣,與你一道站在人群裡,你還能第一眼尋到我嗎?」小禾又問。

「能。」林守溪平靜道:「無論你變得高大還是矮小,年輕還是蒼老,我都能一眼找到你。」

「為什麼?」小禾問。

「因為有些東西是彩幻羽改變不了的。」林守溪。

「這是漂亮話嗎?」

「是真心話。」

「你發誓。」

「我發誓。」

天空漸漸變得昏暗,雲凝聚過來,鋪滿了天空,隨著雷鳴的奏響,雨水在不久之後打落了下來,先是豆大的幾粒,沒過多久便是暴雨傾盆。

如小禾所,果然下雨了。

少女與少年靜靜地立在雨裡。

「我去買把傘,你在此地等我,不要走動。」小禾。

「好。」林守溪答應。

雨越來越急,小禾腳步輕慢,她穿行在雨裡,宛若一朵白色的薔薇。

她向前走去,走入茫茫大雨,走入泱泱人群,越走越遠,她她去買傘,可林守溪沒見到傘,也沒再見到小禾回來,她就這樣離去了,悄無聲息。

雨下了很久很久,林守溪始終在原地等候,一直等到雨停。

暴雨之後,金色的陽光穿過開裂的雲層,照到了他的身上,他扶著輪椅的椅把手,顫抖著起身,身體終於得以站得筆直。

他沒有立刻去追逐小禾的背影,因為現在的他無法追上,傷勢還在撕裂他的身體,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鐵釘上,他就這樣推著輪椅,慢慢走回了廣寧寺,如這幾個月來小禾照顧自己時那樣。

走上廣寧山時,夜色如墨,他站在山頭向後回望,人間也像一條墨色的河流。

你從沒有離開,因為我一定會找到你,無論天涯海角……他想。

他回到了廂房裡,烘乾了衣裳,整理著小禾留下的一切。

他找到了很多東西,唯獨沒有找到那封婚書。

一直到夜半三更,他才回到了榻上。

林守溪看著窗外,徹夜無眠。

之後的日子,他依舊在養傷,養傷之餘,他開始閱讀小禾留下的文字,從中把握著有關於小禾的一切點滴。

酷暑。

火雲如燒,吳牛喘月,寺院的晨鐘暮鼓卻是越顯寂寥。

轉眼又是半個月過去。

七月中旬,林守溪讀完了小禾留下的所有文字。

他合上了書頁。

身後,佛陀金像於沉香座上盤膝,誦唸的法華經,他的手指輕輕翹起,上面似蘊著香花千座的琉璃世界,而窗外,菩提樹鬱郁蔥蘢,似預示著佛法將興。

林守溪的手輕輕摩挲過涅槃經的書頁,緩緩站起,走向門外。

他的腳步越來越穩,筋骨舒展之餘也可聽到一連串爆竹般的聲響,死寂了數月的氣丸重新凝聚,在體內轉動,白瞳黑凰劍經因沐浴了無量的雷火而加深了色澤,他傾心去聽,隱約可以聽見劍經沉悶如野獸的嘶吼,他知道,這是他即將突破雷火法則的徵兆。

但天地法則在上,他的境界反被壓了一籌,不過這也無妨,他行走人間,幾乎不可能遇得到對手。

他背上了行囊與劍,與僧人們辭別,感謝了這段日子他們的照顧。

僧人們祝福他將聖菩薩追回。

林守溪揹著湛宮離開。

但他沒能走掉。

下山的路上,清寂的山道間,一襲雪影自拐角處出現,如雲出岫般飄來,撞入了林守溪的視線,拂停了他的腳步。

來者頭戴冪籬,懷抱拂塵,身影曼妙清傲,如雲似霧的帷幕靜靜垂落,一直漫至腰臀,她的氣質極冷,冷若冰峰穿雲,同樣她也極美,彷彿輕輕一瞥,就可了去世間煙塵。

林守溪詫異:「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子浮起淡而綽約的笑,她輕輕走過林守溪的身邊,傾斜拂塵,道:「我是道門門主,聽聞有魔門餘孽匿藏寺中,為何不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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