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與那小妖女狼狽為奸,欺瞞夫君,就想這麼一走了之了?」林守溪問。
「你又想動用家法?」小禾扯來枕頭,盾牌般護在身前。
「倒也不必,夫君向來大度,這次可先饒過你了。」
林守溪微笑道:「小禾繼續吧。」
「繼續?」小禾微怔,「繼續什麼?」
「你不是還準備了很多臺詞麼?背起來辛苦不易,可別浪費了好。」林守溪笑道。
「你……」小禾愣住了,片刻後,她細眉一蹙,委屈地嗔道:「楚楚怎麼收了你這麼個孽徒呀。」
「小禾快點背吧,今日不背完,夫君可不放你走。」林守溪微笑。
慕師靖獨自下樓,天空恰合時宜地下起了雪,賠了自己又折小禾的她看著飄零的碎雪,不由倍感失落。
她獨自在巫家閒逛,以消心頭之氣。
林守溪與她講過在巫家的經歷,但這是她第一次來巫家,走在石板路上,瓦殿閣樓環擁著她,她看著這一切,想象著當初這裡發生過的事,神思翩然。
走著走著,她離開了巫家,來到了巫祝湖旁,她坐在湖崖邊,遙望湖心的霧,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三界村發生的事,裡面多是與林守溪並肩作戰的場景。
她更失落了。
關於湖心神域的事,小禾也和她過了,小禾尚有傳承遺落在內,需要去取,她雖有勸阻,卻抵不過小禾性子執拗,她堅持認為那是自己的宿命,是她存在的意義之一。
林守溪作為她的神侍,當然也是要陪同的,至於她……來都來了,當然要過去看看。
對於那片神域,她也有熟悉之感。
她不知道以後要面對什麼,但心態已經平和,只要不是姐妹之間的內鬥,她都有天命加身,所向披靡之感。
在巫祝湖邊賞了會雪景,她打道回府,準備去營救小禾,她知道,小禾平時雖有些任性嬌蠻,但她與親人很講道理,一旦理虧,就是任人欺負的小白兔了,以林守溪得寸進尺的性格,指不定要讓小禾受什麼苦。
可躡足回到門前,慕師靖側耳偷聽,卻聽到了小禾清清冷冷的話語:
「怎麼了?連為師的話也不聽了嗎?你這孽徒真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
「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惶恐。」
「惶恐?有什麼好惶恐的,將你的功課拿來,為師要檢查,若完成得不好……師父有情面,師門規矩可沒有。」
「若是完成得好,師父有何獎勵麼?」
「徒兒想要什麼獎勵?」
「……」
慕師靖站著聽了一會兒,越聽越覺激動,神色變幻莫測,最終蓋棺定論道:「姦夫淫婦!」
她一氣之下又下樓了。
樓下兜轉兩圈後,她發現那些白衣弟子正腳步匆忙,四處流竄,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樣。
慕師靖心生疑惑,走近了問:「你們在忙什麼呢?」
昨日闖門時,這些弟子曾合力圍攻她,然後無一例外地被打趴在地,他們見這冷豔絕美的仙子走來,紛紛嚇得後退,以為她要找茬。
「放心,我是名門正派的仙子。」慕師靖淡淡道。
她的明明是實情,可無論是弟子還是她自己,似乎都不太信。
最終還是那位大師兄開口了,「敢問仙子,可曾見過家師?」
「家師?就是那個前代讚佩神女?」慕師靖問。
「正是。」弟子回答,「我們有要事稟報家師,可我們找遍了整個巫家,也沒找到師父的下落。」
「……」
慕師靖聽了,亦覺蹊蹺,她:「你們師父道法高強,精神卻不太正常,偶爾失蹤也是情理之中。」
「仙子也不知道家師的下落嗎?」大師兄又問。
「從孽池回來之後,我就沒見過她了。」慕師靖。
大師兄聞言,嘆了口氣,道謝之後對身後的弟子道:「繼續找吧,分頭找,一定要儘快找到師父。」
「你們師父都瘋成這樣了,竟還能收這麼多弟子?」慕師靖更覺困惑。
「仙子誤會了,師父並不瘋,至少在神山的時候……在祖師山時,師父性情溫和,雖偶有囈語,但也平易近人,不知怎麼的,出了祖師山,到了荒外,師父就……變了。」大師兄神色頹喪,道:「我們也很害怕。」
這個世界充斥著怪人怪事,慕師靖也不覺得這有多異常,只是想起先前讚佩神女冷靜的話語,她也不免擔憂,那看似天方夜譚的語言,似乎是這位前代神女深信不疑的冰冷預言。
甚至,她所有的瘋癲,就是為了隱藏這個預言。
當然,這只是她的猜想而已。
「你們找她做什麼?」慕師靖多問了一句。
大師兄看向身後的弟子,低聲討論之後,他道出了實情。
只見大師兄取出了一塊灰色的碑文,質地古老的碑文上,文字流動如水。
「這是師父的灰碑,每一個弟子進入神域前,都會把名字刻在上面,他們通過灰碑,將裡面的資訊傳達出來。」大師兄解釋道。
慕師靖點了點頭,她掃了一眼,發現上面的文字井然有序,譬如‘這裡有座湖,湖沒有邊際’‘這裡有山,山泛著大霧,霧無法穿透,無論怎麼走都會迴歸原位’‘我們發現了一座巨大的未知神像,她慈眉善目,不像惡物’
而越到後面,灰碑的文字也越潦草,到最近的幾條,語序都是混亂的,慕師靖讀了好幾遍,才勉強讀清楚。
‘這裡有座庭院,很漂亮,裡面有扇打不開的門,裡面好像有聲音。’
‘別再往裡走了,我有不好的預感……他們不聽,他們著了魔,聽不見我話,不,不行,要回去,要稟告師尊。’
‘這種生物是真實存在的嗎?它們死了嗎,還是在沉眠呢?’
字跡越來越亂。
‘那是什麼?灰草經上的難道是真的,地心還有一個世界,大地惡魔就住在那裡,整個地核都是它的心臟……不,這一定是假的,可如果是假的,這東西又是什麼?其他弟子呢?他們去哪了?’
文字扭曲,不辨形狀,它們筆畫乾癟,透著窒息感。
‘它如果醒來……它如果醒來……’
‘這一定是惡魔的利爪,它撬開了地獄的門,伸出來了……我們誰也逃不掉……’
如此雜亂的訊息持續了很多條,大意是在描述一頭未知的怪物。
目光掃到最後,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
‘怎麼回事?我明明已經出來了啊,我明明已經擺脫那個怪物了啊……為什麼我還在這裡……是夢嗎?剛剛的一切只是夢嗎?’
‘讓我解脫吧。’
慕師靖看著灰碑,心跳亦在加速,她發現,灰碑上的名字有的明亮,有的灰暗,有的閃爍不定……
「這些名字是……」她指著一個閃爍不定的名字,問。
「名字亮著,明人還活著,名字灰掉,就明人死了。」大師兄顫著牙關,。
剛完,慕師靖指肚下的名字在閃爍後熄滅,再未亮起。
「是死棋了。」
雲空山,楚門,楚映嬋坐在雪亭間,看著木板上的棋盤,投子認負。
「好耶。」白祝歡呼道:「下了兩天,終於贏小師姐一盤了。」
這兩天,白祝從仙樓下來,纏著小師姐玩,還讓小師姐教她下棋,白祝讀完規則之後覺得自己已小有所成,立刻挑戰師姐,接著……不服輸的她與師姐下了兩天兩夜。
楚映嬋無奈,只得下一盤破綻百出的局,幸好白祝千慮必有一得,終於找到機會,險之又險地取得了勝利。
「小師妹真厲害。」楚映嬋微笑。
白祝高興之餘,也細心地打量著她的臉,好奇問:「師姐呀……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呀?」
「心事?」
「是啊,白祝感覺師姐心不在焉的。」
「是麼……」
楚映嬋沉默了下去。
這兩日,她的確有些心神不寧,尤其是知道慕師靖也離山之後。
沉默良久,楚映嬋終於輕輕開口。
「白祝。」
「嗯?」
「若師姐又留你一個人守山,你會怪師姐嗎?」楚映嬋望向巫家的方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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