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北望之人

最終,慕師靖野心勃勃的稱號在演練了幾次後遭到否決,原因很簡單,它太過拗口,除她本人以外無人能完整背誦,但慕師靖並沒有放棄,她相信,總有一天,人族會齊聲誦唱她的尊名。

「對了,慕姐姐到底是怎麼來的這裡?」小禾依舊在疑惑這個問題。

慕師靖拿不出可以三天抵達巫家的法器,更不可能道出真相,只好支支吾吾道:「這是……嗯,這是姐姐的秘密。」

「秘密?」

「沒錯。」慕師靖篤定道:「等時機成熟了,我自會告訴小禾妹妹。」

小禾一聽,更加好奇,打趣道:「你不會是坐著龍飛過來的吧?」

「我還沒這麼厲害。」慕師靖笑了笑。

「慕姑娘謙虛了,你的馭龍之術強得可怕,以後小禾要是再假扮成你的模樣,我恐怕真的要被嚇到了。」林守溪也笑道。

慕師靖嬌軀一僵,微笑凝在唇角,小禾亦露出了困惑之色,道:「我何時扮過慕姐姐嚇唬你了,你可別亂按罪名。」

林守溪見小禾滿臉困惑,這才想起那夜她‘以後不許再提此事’的警告,立刻明白了。

「也許是我記錯了。」林守溪。

小禾雪頸微斜,又認真思考了一番,搖頭道:「莫名其妙的。」

林守溪只覺得小禾這丫頭演技越來越好了,笑了笑,也沒多嘴。

慕師靖沒想到這麼輕易就矇混過關了,慶幸之餘,也不免想到了那晚的事。

小禾告訴過她,林守溪有看破彩幻羽的能力,可當時他分明沒有認出自己啊……他是失去了這種能力麼?還是他是故意的?

若是無心之過還能諒解,可如果是故意的,那……那可太惡劣了,惡劣程度堪比死證!不,或許應該叫死震。

她忘不了被困在戒指中的經歷,起初,她還以堅定的意志抵抗,可幾個時辰下來,她能感受到的唯一的力只有無力。

不過冷靜下來想想,她覺得故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早已失去了看破的能力,卻隱瞞著不告訴小禾。

連自己老婆都騙,這還是不是人啊?

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慕師靖暗暗地想。

孽池被殺戮了數輪,除了些不值一提的妖濁外,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行走在這裡,耳畔唯有穿林而過的淒厲風聲。

臨近白牆之時,長夜已經過去,天快亮了。

一路上連個妖影也沒見到,濃霧中的存在放任他們離開了。

慕師靖沒有立刻走過石門,她在門邊等了一會兒,片刻之後,颶風掃過密林,那頭殘疾的活龍緩緩飛到了她面前。

原來她並未真正離去,一直在暗處護送,直至他們安全抵達。

「若我他日重歸王座,會賜汝完好之軀。」慕師靖做出承諾。

巨龍發出低吟。

龍吟聲裡,它振動殘翼,升空而去,真正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黑袍神女不知何時醒了,她從林守溪的背上滑下,拴著鐵鏈的靴子落地,搖晃幾下後站穩。她靜靜地目送著這頭龍的離去,眼眸澄澈,沒再一句瘋話。

「若有必要,我可以幫你們保守秘密。」黑袍女子輕聲。

「什麼?」

小禾驚訝於她的態度轉變,心想這才是前代神女本該有的慈柔麼。

可但很快,神女眼眸中的清澈又歸於虛無。

「銀河破碎之時,滅世的洪水也會到來,即便是神也無法倖免。」黑袍女子結著美妙的手印,拂向天空,平靜道:「既然一切早晚毀滅,那人類短暫的興衰榮辱又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呢?」

小禾順著她的目光向上看去,銀河橫亙天空,璀璨迷人,這並不是真正的河流,又怎麼會決堤?

林守溪聽著她冷靜的語調,忍不住道:「同行一路,還沒問過神女大人姓名。」

「我不記得了。」黑袍女子:「等遇見妹妹,我問問她。」

她真的瘋了……林守溪心想。

回到巫家時,天已微亮,三人一道上樓歇息。

姐妹兩人去房間裡長聊,林守溪則被趕去了洞房,他回巫家本是想過二人世界的,不曾想前有巫家妖亂,後有慕師靖突然趕到攪局。

回到房間裡,洞房依舊是一年前的佈置,這裡的溫馨感稍稍讓他感到平靜。

許多修道者打坐都喜歡用草結的蒲團,有返璞歸真之意,但林守溪覺得這是多此一舉,床榻才是最好的修煉之處。

林守溪去了鞋坐到榻上,獨自一人安靜打坐,忽然,他嗅到了一陣幽香,彷彿夜蘭。

有人在這裡住過?

林守溪困惑之餘,四下打量,又瞥見了桌上那盞飾品脫落的油燈,他重新將燈拾起、觀察,發現它成色還新,不像是會老化的樣子。

難道是慕師靖?

林守溪第一反應就是她,可慕師靖怎麼可能來得這麼早,更何況她哪怕真來了,堂堂正正現身就是,大不了被挖苦幾句,何至於在這住上一夜?

他實在想不到慕師靖這麼做的動機,覺得應是自己想多了,也不再多慮。

接下來的時間靜得出奇,他用心地吐納修行,偶爾挑窗看雪,翻書閱卷,久而久之,他甚至覺得,如果小禾這個時候來敲門,他能回一句‘請不要打擾我修行’。

敲門聲果然響起了。

林守溪開啟門,吃了一驚。

「師……師父?伱怎麼來了?」林守溪訝然。

眼前立的哪是小禾,赫然是白裙勝雪的楚映嬋,她婉約地笑著,:「慕師靖能來,我為何不能來?徒兒,許久不見,想為師了麼?」

此話一處,林守溪心神一凜,立刻清醒。

楚楚怎麼可能這麼和自己話?他深入淺出地瞭解過楚映嬋,知道她要麼尊卑分明,話語冷淡無情,要麼就清婉似水,嬌嗔著喊他孽徒……總之絕不是眼前這樣,這分明是用彩幻羽偽裝的小禾!

只是小禾為何這麼做?她是起疑心了?還是慕師靖發現了自己與楚映嬋的蛛絲馬跡,告知了她,讓她前來試探?

可小禾並不知道黑鱗破碎一事,她怎麼會答應慕師靖呢?

「怎麼不回答?你在想什麼事呢?」楚映嬋秀眉微蹙。

林守溪笑了笑,恭敬道:「弟子當然是想師父的,過去師父不僅傳道受業,還與弟子一道掃雪煉丹,師父恩情,徒兒畢生難忘。」

完之後,林守溪偷偷觀察她的神色,楚映嬋面容溫潤,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笑著問:

「既然恩情這麼重,你就讓為師立在門口?」

林守溪心思大定。

「師父進來吧。」他讓開了身子。

楚映嬋剛剛抬足,還未邁過門檻,她的腰肢忽被摟住,身體也被橫著抱起,回過神時已被抱著扔到了床上,青絲白裙皆顯凌亂不堪,林守溪的面容則近在咫尺。

「你……你這是做什麼?」她慌了神。

「師父千里迢迢而來,弟子無以為贈,給師父上一課吧。」林守溪淡淡地。

楚映嬋被壓在床上,輕輕掙扎著,不知如何是從。

正在這時,門推開了,慕師靖立在門口,震驚道:「你們在做什麼?」

「你看不懂?」林守溪反問。

慕師靖被他的理直氣壯弄得有點懵,她怒道:「林守溪!你這衣冠禽獸,我要將此事告訴小禾!」

「你去把小禾喊過來好了。」林守溪。

「你什麼意思?」慕師靖冷冷地問。

「還能是什麼意思,慕姐姐,我們露餡了唄。」

‘楚映嬋’從榻上起身,嘆了口氣,道:「我早了,他有看破虛相的能力,這一招不好使的,而且……楚楚姐姐很好的。」

慕師靖見狀,也不再堅持,但她還是不服氣,質問小禾:

「你是不是漏出破綻了,怎麼被拆穿得這麼快?」

「哪有……我都是按你交代的的,我背了這麼久的臺詞,還沒兩句呢。」小禾氣餒之餘也暗自慶幸,她來的時候憂心忡忡的,生怕真的發現什麼。

慕師靖抿緊紅唇,對於雪夜之事更加困惑,她甚至有挑明瞭問的衝動,但一看到林守溪的笑意,她心中又羞惱異常……總之,無論如何都是自己被佔了便宜,問了反而更助長宿敵威風。

她一氣之下離開了,出於道門弟子的修養,她臨走前還將門帶上了。

房門一關,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小禾與林守溪面面相覷。

「那個,我……」小禾蜷在臥榻一角,很是理虧,想隨便找個由頭逃掉。

機會千載難逢,林守溪豈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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