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無心之語

雪是黃昏時落的,一夜搓綿扯絮,絨花紛飛,至清晨時天地一白,再無二色。妖煞塔的狼藉被冬雪掩埋,藉著黎明的微光望去,遠近的山巒也只剩下朦朧的銀邊。

昨夜雪下大之前,小禾給大家安排了各自的房間,小禾家不大,只有兩間房,她自是與林守溪睡在一起的,其他人只好勉強擠一間,白天的熱鬧已經褪去,房屋與大雪將他們與世界隔絕,這是獨屬於他們的時間。

夜裡,小禾將門窗都閉上,她褪去了那身偏厚的小狐裘,只穿一襲白色的單衣,這件衣服下緣很長,如裳如裙,恰好可以垂覆過臀,它的布料不知是什麼,一眼望去薄如蟬翼,輕盈無比。

在自己家中,小禾並無拘束,赤著足走來走去,那雙曲線靈秀旳纖細小腿就在這樣的裙間擺動著,美得令人窒息。

林守溪與她一起將外面搬回來的花擺好,再收拾了房間,燃了烤火的小爐,才終於回到榻上歇息。

小禾取來了兩條厚厚的、毛絨絨的獸皮毯,一條鋪在榻上,一條當作被子,原本的木製硬床一下子變得綿軟溫暖。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同床共枕,當然無法很快入眠,於是兩人裹著一條被子,靠在木牆上,開始聊天。

他們的肩膀靠在一起,手在被子裡握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開始聊天,有時追憶過去,有時規劃未來,小禾也不兇了,獨處時的她溫順如年幼的小獸,讓人只想去揉她醒目的雪發。

聊了約半個時辰,小禾似有些累了,她靠在林守溪的肩上,閉目養神,時不時抿一抿略顯乾燥的唇。

林守溪以為她累了,陪她一同安靜,過了一會兒,林守溪覺得應該好好關心一下小禾,便問:

「小禾腳冷嗎?」

小禾眼眸微睜,閃爍出一絲警覺:「你想幹嘛?」

「冷的話我幫小禾暖暖……小禾這麼看我幹什麼?我關心你也不行嗎?」林守溪無辜地說。

「嗯,那……不冷。」小禾將被子捂緊了些。

林守溪卻還是探入其中,強硬地捉住了小禾的嫩足,小禾輕輕掙扎著,埋怨道:「哎……我都說了不冷。」

「我手冷,幫夫君暖暖手不行嗎?」林守溪說。

「你……你這是關心我麼……」

小禾被迫從靠牆轉為側坐,她身子後傾,以雙手支著,雙腿微屈,嘴上雖有抱怨,卻還是任他施為了。

林守溪擁著小禾的小腳,少女玉足嫩似筍尖,足底色若粉砌,漂亮得不可方物,他輕輕幫小禾揉弄著,小禾從最初的微微抗拒漸漸變為了不情願的順從。

小禾由後仰變成了前傾,她雙手隨意地搭在膝上,盯著林守溪神清骨秀的臉看,不知是不是足心不斷有蟻走電竄的感覺傳來,沒過多久,小禾面頰就羞紅了。

「你好像很熟練哎。」小禾說。

「有麼?」林守溪一愣。

「又裝傻?」小禾輕哼著問,「你是不是在其他人那裡練過呀?」

「怎麼會?」林守溪說:「我這一路上不近女色,真正認識的女子也只有慕師靖與楚映嬋,我能與誰去練?」

「不近女色,只近絕色,對嗎?」小禾想著慕師靖的冷豔絕倫與楚映嬋的嫻靜典雅,話語幽幽。

林守溪聽了,竟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但他也不敢點頭,只是說:「我的好朋友不也正是小禾的好姐妹麼,這更證明我們夫妻同心了。」

「油嘴滑舌。」小禾嘟囔了一句。

「對了,慕師靖和你在一起這麼久,對我還活著一事真的隻字未提麼?」林守溪問。

「嗯……」

小禾頷首,眼眸幽怨,慕師靖最後倒是說了,只是她沒相信,她也質問過慕姐姐,這小妖女對此只好含糊其辭,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她確實很驚喜……

不過小禾也不怪慕師靖了,畢竟從這兩天的表現來看,慕姐姐便是外妖內傻一類的,放在道門估計也只比小白祝略勝一籌,這還不算白祝有師尊撐腰,總之,以後自己若想報復回來,有的是機會。

「這妖女還是這般壞。」林守溪笑著說。

「嗯,和你一樣壞。」

小禾才說完,足心傳來一陣異感,她身子一顫,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她知道是林守溪在搗鬼,叱著制止了他。

林守溪安分下來後,小禾開始詢問其他事。

「對了,你和詩詩是什麼時候遇到的?」小禾叫木詩詩也叫順口了,以後打算將這作為她的小名。

林守溪這才想起,自己只給小禾講了不死國的事,三界村一行還未與她分說,便趁著這個夜晚,將三界村發生的事也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咦,你剛剛還說不近女色,這個小語是誰?」

小語這個名字出現的瞬間,小禾立刻警惕了起來。

「這是我徒弟。」林守溪無奈地說。

「徒弟?」小禾狐疑地打量著他,「女徒弟?」

「嗯。」

「你自己才什麼境界呀,就敢收女徒弟了?」小禾譏道。

林守溪怕她繼續追問下去,一句話將這話題掐死了,「小語今年七歲。」

「……」

小禾確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她覺得林守溪有可能是禽獸,但應該不至於禽獸不如。

說起小語,林守溪心頭不由浮出一絲擔憂,已快兩個月未能相見,她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想著小語活潑可愛的模樣,決定這次回城以後,一定要去見見她。

「誒,你這次會不會又騙我啊?」小禾問。

「騙你什麼?」

「慕姐姐在你口中可是凶神惡煞五大三粗的,我也一直信以為真,見了面才知道你騙得我好苦……這個小語在你口中七歲,真見了面不會又是個胸大腿長的姐姐吧?」小禾哼哼了兩聲,她顯然還沒過‘五大三粗’這個坎。

「怎麼可能?」

這一次,林守溪再無半點心虛,他無比地理直氣壯道:「夫君對天發誓,小語只是個七八歲的丫頭,這次若再騙你,我定遭天打雷劈。」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

小禾見他態度這麼堅決,不似作偽,也未追問,道:「那你什麼時候帶我去見見這個小徒弟啊。」

「回神山之後吧……但我還不太確定她住在哪裡,到時候認真找找,應能尋到。」林守溪回答。

小禾點點頭,暫時對小語放心,聽起了後面的故事。

林守溪一邊揉著她的小腳,一邊慢悠悠地為她講著,小禾聽得專心,從他與慕師靖的相遇一直到蒼碧之王重現人間,小禾詫異,她本以為妖煞塔的這頭邪龍已是人間頂尖的魔物,不曾想在此之前,他們還遇到了更可怕的。

「說來也巧,後來兜兜轉轉,我們還一同回到了巫家,裡面還有你給我佈置的房間。」林守溪輕柔地說。

小禾輕輕點頭,答應之後與他一同回巫家看看。

聽完了三界村的事,小禾又開始心不在焉起來,她扯過獸衾,覆住了雪白的腿與膝,腦袋輕輕枕在上面,任林守溪挑逗也不說話了。

「小禾又在想什麼?」他問。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經歷這麼多可怕的危險。」

小禾輕聲說:「如果你晚來一些,亦或路上再發生一點意外,我們是不是就再也沒有辦法相逢了呢。」

「不會,我們是命中註定之人。」林守溪語氣堅定。

「命中註定麼……」

「小禾不是有預見靈根麼,怎麼比我還沒有信心?」林守溪笑著問。

預見靈根……

小禾不知道這個謊言還要維持多久,若它能帶來美好與護佑,小禾倒也不想主動戳穿,只是她知道,假的終究是假的,說一萬遍也不會成真。

林守溪為了寬慰她,倒是給她講起了他們家鄉的故事,說一位土寨主想給自己挑選一塊風水好的墓地,請了兩個名聲赫赫的算命先生,一個給了枚銅錢,一個給了枚銅針,讓他們放在風水寶地的土裡,兩個算命先生做完之後,土寨主驚訝地發現,銅針竟恰好穿過了銅錢。

「會不會是他們合起夥來騙土寨主的錢啊。」小禾聽完後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林守溪苦笑道:「小禾就不能開朗些麼。」

「可如果宿命存在,不是遠比他們是騙子更可怕麼。」小禾喃喃。

林守溪也沉默了。

窗外寒風呼嘯,滿天大雪緩緩飄落,它們勢頭浩大,卻難聞聲響,構築成了另一種喧囂的寂靜。

「如果你來晚一步,我可能就死了。」小禾說。

林守溪以為她又要說什麼哀傷的話,連忙將少女摟在懷中,可小禾卻話鋒一轉,用審問的語氣說:「如果我真的不幸去世了,你會和誰在一起啊?」

「小禾說什麼傻話,有我在,你不會死的。」林守溪立刻說。

「我是說如果啊……不許避重就輕,老實回答!」小禾嚴肅地說。

林守溪聽到‘避重就輕’一詞,心裡又咯噔一下,心想完了,在小禾心裡,自己與別人在一起比起她的死亡竟是重的……

「慕師靖?楚映嬋?還是等你乖徒弟長大?好好交待。」小禾又一副判官姿態。

林守溪靈光一閃,神情忽也一肅,「小禾,你竟還敢提此事?」

「嗯?又怎麼了?」小禾困惑。

「如果我死了,小禾是不是會移情別戀呢?」林守溪反問。

「怎麼可能?!」小禾堅定否認,問:「你是不是又想擾亂我的心神呀。」

「那你為什麼說要娶慕師靖?」林守溪繼續問。

「啊?我白天說了,我是開玩笑的啊……」

「開玩笑麼?」

「嗯……」

小禾委屈道:「你不會想借口責罰我吧?」

「當然不會,夫君向來是寬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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