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有古怪的氣息。」林守溪說。
「古怪的氣息?」戲女伸長脖子湊了過來,她用手指沾起一點蠟油放到鼻尖嗅了嗅,「就是蠟燭的氣味呀,沒什麼特殊的。」
這蠟燭溫度很低,沾到手指上也不會傷及皮膚。
楚映嬋相信林守溪的判斷,她也來到了他身邊,撩起髮絲俯首嗅了嗅。
白衣仙子眸光微漾,點頭道:「確實有古怪的氣味,嗯……讓人不舒服的氣味。」
「裝神弄鬼。」戲女不以為然。
她從燭臺上躍下,跳到了別處,去探查四周的牆壁。
神廟飽受風霜摧殘,牆壁破損嚴重,戲女摸到了後方,用力推了推,磚瓦松動,被她硬生生擠走了幾塊,令得牆壁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
「裡面好像有東西啊……」戲女揉著下巴,說,「我看看去。」
整個身體是無法鑽過這麼小的空隙的,戲女一如既往地將腦袋摘下,吭哧吭哧地塞進了牆壁黑漆漆的洞裡。
她像是放風箏一樣,揪住了自己長長的鞭子,以防不測。
這一幕將林守溪與楚映嬋的目光也吸引了過去,將自己的頭顱放到未知的地方,任何人見了,都難免有觸目驚心之感。只要牆壁之後有任何意外發生,都將是事關性命的事。
意外果然發生了。
戲女的無頭之軀忽然發出了痙攣似的顫抖,尖銳的叫聲從牆壁的那一頭傳來,淒厲欲絕,她的手抓著牆壁,像是不斷掙扎的溺水之人。
「救……救命……啊啊啊啊……救命……不要,不要吃我……啊——」
林守溪與楚映嬋一驚,立刻來到了她的身邊。
「你怎麼了?遇到什麼東西了?」林守溪去幫她拉頭髮。
楚映嬋則默唸靜心咒,點在戲女的背心上,想讓她觸點般顫抖的身軀靜下來。
另一端,似乎有什麼東西揪著她的頭顱想要奪走,戲女慘叫聲越來越淒厲,最後化作一記天鵝瀕死般的嘶叫,她的身軀像是斷了線的發條玩偶,垮了下來,再沒有一點生機。
寒意從牆縫中滲透了過來。
先前還生龍活虎的少女轉瞬死在了面前,他們的心不由提起。
林守溪抓著她長長的鞭子,將她的腦袋從牆的另一頭拖了回來,戲女的妝容儲存完好,腦袋卻像是破爛的西瓜。
楚映嬋伸出手,觸了觸她的人中、咽喉、心口,皆沒有一點反應。
一個仙人境的戲女就這般死掉了嗎……
她雖聒噪得像只烏鴉,但說到底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孃親請來拿錢辦事的而已,這意外的死亡如錐刺上心口,令得楚映嬋神色一哀。
便在這時,戲女詐屍般睜開了眼,眼睛大若銅鈴。
「嘻嘻,仙子姐姐是在為我傷心嗎?」戲女用手一拍,稀爛的腦子瞬間復原,被她安回了脖子上,「仙子姐姐可真是善良呢。」
楚映嬋與林守溪皆愣了愣,意識到自己又被耍了。
「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被嚇到了?我的活不錯吧。」戲女笑嘻嘻地支稜了起來。
林守溪閉上眼,長長地吐了口氣,起身離去。
他原本只想簡單地出城,前往妖煞塔,與小禾團聚,但他沒有想到,這路上遇到一個亂七八糟的戲組不說,還捲入了莫名其妙的幽界,來到這座神廟之時他已身心俱疲,戲女卻還要用這種無聊的玩笑消耗他的精力。
哪怕是一向溫柔的楚映嬋也露出了怒容,若非她境界不如戲女,此刻定拔下黑尺抽她了。
「你到底是什麼妖怪?這副身體又是怎麼回事?」楚映嬋冷冷問。
「咦,仙子姐姐想知道嗎?」戲女笑了起來:「這是一個很曲折很感人的故事,說起來很長的,我怕聽哭你哦。」
「那就不聽了。」楚映嬋也起身離去。
「哎哎,既然你們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好了?」
戲女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話,卻見林守溪與楚映嬋已相繼離開,她也興致索然,從地上坐起,慢悠悠地來到他們身後。
「這破蠟燭有什麼好看的。」
戲女一惱,竟是鼓腮一吹,只聽呼地一聲,林守溪面前的蠟燭被瞬間吹滅。
戲女也呆住了,她沒有想到這個蠟燭是真的可以吹滅的。
不等林守溪與楚映嬋斥責,只聽砰地一聲,神廟的門就此轟然關閉,本就昏暗的廟宇一下黑了,僅剩的六團燭焰除了它們自己以外,誰也照不亮。
我又闖禍了?
戲女這次真的被嚇到了,她嚥了口口水,許久之後終於緩緩開口:「誰把門關上了啊,我……我去開門看看。」
林守溪沒有支援也沒有反對,隱隱約約間,他已預感到了什麼。
戲女見他們竟不阻止自己,心中大喪,她苦著臉趴到地上,小心謹慎地挪了過去,片刻後,她心驚膽戰地碰到了門,她發現門沒上鎖,撞著膽子推了推,門鬆動了,就這樣被她輕易推開。
隨著戲女推門的動作,門縫間的光也越張越大。
神廟之門轟然開啟。
但就是這關門開門的瞬間,外面的世界已陡然變了。
戲女立在門口,一動不動。
林守溪與楚映嬋來到了她的身邊,一同朝著外面望去。
神廟外的山崖消失無蹤,世界變得高遠開闊,只是這中間填充著無數的灰霧,灰霧之中,巨物矗立,它們緩慢地蠕動著,行進著,發出人類無法聽懂的吼聲。
他們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而這灰霧之前豎立著一塊尖長的墓碑,碑上書寫著六個字,林守溪不認識這六個字,卻能將它讀出:
七日城,死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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