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死人之國

「黑皇帝之像?這東西不是早就銷燬殆盡了嗎,這裡怎麼會有?」

戲女咳嗽了一陣,拍去了戲服上的塵土,她向前伸長脖頸,瞪著破廟中供奉的像,吃驚的話語中蘊著驚恐與畏懼。

「黑皇帝?」楚映嬋蹙眉,她斬妖除魔多年,確實不曾聽說過這等存在。

那些觸手不是活物,只是雕像,皇帝的雕像放置在方形的石頭王座上,石臺的四面雕刻著誅族與荒謬兩柄神劍,下方象形文字般的人對著神劍伏倒,他們手中捧著日與月。

這神聖的壁畫被無數八爪魚似的觸手纏繞著,觸手腫脹多鱗,口器縮張,僅僅是看一眼就能讓林守溪回想起死城裡暴雨也沖刷不去的腥臭味。

戲女說這是黑皇帝像以後,林守溪也發現了它與皇帝神像的諸多不同,它的面容腐爛如淤泥,它的脖頸繡著疤痕般的罪印,它古袍下的身軀被鐵索貫穿,禁錮在座椅上,它的權杖漆黑,身後懸著的七把神劍彎如蛇矛。

「你們這些小年輕或許沒有聽說過這個東西……」

戲女走到了這具巨大的邪像旁,拍打著身上的煙塵,幽幽開口,說:「這個世界上有不少暗處的勢利、隱秘的家族在偷偷祭拜一些見不得光的神,或是深海汪洋的三大邪神,或是夢魘般存在於傳說的黃衣君主,毒泉之王……大約是兩百年前,有一個宮廷畫家,他不滿足於祭拜顯生之卷中記載的邪神,某一天,他以皇帝為模板,創造出了一個新的邪神形象,他將其命名為……黑皇帝。」

「黑皇帝介於神聖與詭異,威嚴與汙濁之間,有著一種莫名的、令人著迷的神秘之美,那個畫家在完成了黑皇帝的畫作之後就發瘋了,他不斷聲稱自己真的見到了黑皇帝,但沒有人相信他的話,因為他在完成畫作之後就瞎掉了。

這幅瀆神的畫作引發了許多逆反者的頂禮膜拜,作畫者自也因瀆神而背斬首,但頭顱滾落之後,他的臉上卻露出了滿足的笑,彷彿在死亡的漆黑之地裡,他覲見了那位端坐太古的黑暗君主,他被赦免了罪行,並被黑暗的君王賜予了永恆的生。。」

戲女說起了這段並不長久的歷史,語調吟哦,帶著聳人聽聞之感,但林守溪與楚映嬋顯然都沒有被嚇到,他們只是靜靜地俯視著戲女,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戲女有些洩氣,道:「總之,那段時間裡,黑皇帝之像風靡一時,許多邪教組織暗中成立,信奉著這位存在於漆暗之間的君王,但後來聖壤殿出手,一口氣將他們端平了,黑皇帝的神像也搗毀殆盡,片甲不留。沒想到這裡還有這麼大一條漏網之魚。」

「黑皇帝……這與黑麵有什麼關係嗎?」林守溪輕聲自問。

「我哪裡知道……不過這地方應該就是幽界了。」戲女說。

幽界……

林守溪知道幽界的存在,譬如當時鎮守神域的王殿只是表象,它在黃衣君主到來之後變成了一片風構築的遺蹟。

許多有名的地方都會設有幽界,那是現實世界的背面,代表了另一種真實。

「那頭大黑麵好像不想傷害我們,它把我們引到這裡來,不知道是要做什麼啊……」戲女繞著黑皇帝像走了一圈,困惑不解,「難道說,這裡除了破廟,還有別的東西嗎?」

不等他們說話,戲女又自言自語了起來:「有,肯定有!黑麵費了這麼大力氣引我們到這裡來,絕對沒這麼簡單。」

這間廟很大,灰塵氣也很重,林守溪沿著神像搜尋了一陣,並未發現什麼詭異之處,這個廟裡的其他東西似乎都被盜走了,空空蕩蕩的,只剩一座神像以及圍繞的七盞燭臺。

「如果真是幽界,那它應支撐不了太久,我們等它自行消解就好了。」楚映嬋輕聲道。

雲空山亦有幽界,她在祭祖之時去過,有些瞭解。

「哼哼,你當我不知道嗎?」戲女雙手叉腰,道:「只是一想到暗處有個裝神弄鬼的東西在盯著我們,我就渾身不自在。」

戲女咿呀呀呀地叫著,又苦尋了一圈,依舊無果,氣得坐回了林守溪與楚映嬋身邊,雙手抓著自己的臉頰,生悶氣。

「喂,你們真的不是道侶嗎?」戲女找線索找得煩躁,想從他們身上找點樂子。

「不是。」

林守溪與楚映嬋異口同聲道。

「這麼默契還說不是?」戲女咬牙切齒,急得跺腳,「那個楚妙也真是的,沒弄清楚狀況就來添亂,把本姑娘也搭進來了……我,我可是很貴的!」

「孃親確實做得不對。」楚映嬋輕輕嘆息,卻也身心疲憊,生不出多少責怪之情。

「哼。」戲女冷冷地打量著她,目光落到了她的傲人之處,盯了一會兒,略帶妒意道:「我看你這丫頭也不是很聰明的樣子……」

在楚映嬋眼中,這戲女才是小丫頭,她也不去理會她的瘋言瘋語了,只看向林守溪,林守溪盯著眼前燃燒的蠟燭,正思考著什麼。

戲女對於他們的冷漠感到不滿,她跳上了燭臺,腳踩在神像上,說:「你們剛剛說的那個小禾又是誰呀?速速招來。」

「她是我未婚妻。」林守溪的視線被她擋住,不得不回答她的問題。

「未婚妻?你有了未婚妻還和其他女人睏覺?真壞啊……」戲女兇巴巴地盯著他,若有所思地說:「所以你們的關係是一個三角形?」

「別多想,我們只是普通的師徒而已。」楚映嬋清冷道。

「普通師徒?誰家普通的徒弟會給師父下奴印呀?」戲女毫無顧忌地嚷嚷道。

「這不是奴印,這是……」楚映嬋羞於啟齒,不知如何解釋。

「就是就是!你們白天是相敬如賓的師徒,晚上則是……嘖嘖,現在的小孩子也太會玩了吧。」戲女喋喋不休地說著,表情豐富。

「你……」

楚映嬋貝齒緊咬,眸光閃爍,她想要還擊戲女的汙衊,可戲女活像個小無賴,她溫和的話語似乎無法傷到她。

戲女見到楚映嬋欲惱還休的模樣,從中收穫了歡愉,她立在燭臺上,藉助燭光將她的身軀幽幽照亮,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守溪,道:

「小禾小禾,聽上去就很小誒,她是你的青梅竹馬嗎?哼,我看你也不必假裝堅貞了,有這樣言聽計從的漂亮師父跟在旁邊,你真能按捺得住?現在也沒別人,你還是早點坦白為妙!我若是你,我恐怕早就將她吃幹抹淨了。」

戲女的話半真半假,她最初看到楚映嬋的模樣身段之時,作為女子的她也心跳得厲害,恨不得將其繩之以法,日日欺負,她不相信這少年血氣方剛,真不動心。

「我徒兒絕非這樣的人。」楚映嬋聽著這令人羞惱的話語,卻是首先維護了林守溪。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我可見過許多比他還裝得人模狗樣的正人君子,背地裡卻衣冠禽獸得難以想象哦。」戲女笑眯眯道:「要不,我們打個賭?賭他會不會把楚仙子吃幹抹淨?」

「夠了!你到底想說什麼?」林守溪皺緊眉頭,出言打斷。現在這個關頭,他可不想和戲女胡攪蠻纏。

「我啊……我要揭開你虛偽的面紗!」

戲女義正嚴詞道:「楚妙花了大價錢讓我來演戲,我當然不能讓我的顧客失望,反正現在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好好撮合你們。」

「……」林守溪無言以對。

「這丫頭看來是瘋了。」楚映嬋嘆了口氣,無奈道。

「丫頭?你叫誰丫頭呢?現在的晚輩好過分,鴨……」戲女大怒,發出了小麒麟的叫聲。

林守溪與楚映嬋徹底不想理她了。

林守溪走到一邊,去打量下一根蠟燭。

戲女坐在神像的臺上,彎著身子,支著下巴,晃動著纖細的腿,說:「看得這麼認真,有看出什麼名堂嗎?」

林守溪全神貫注地盯著蠟燭看,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個神廟的關鍵就在這些蠟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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