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發誓,其中不乏輕易就能頭頂蒼天發毒誓的。很多時候,人們敢輕易發毒誓,無非是仗著——這些都是假的,都是封建迷信,隨口說兩句話而已,怎麼可能就真的應驗?
不過在這個遊戲裡,存在一種叫【言靈盒】的東西。
當著言靈盒的面發誓,就一定要遵守,否則真的會被索命。
不久之前,魔法坩堝的世界內,周謙當著言靈盒的面,親口承諾過吳仁一句話:「行,如果看不到她,我可什麼都管不了。但如果我撞見了她在我眼皮底子下被欺負,我不會坐視不理……」
那個時候的周謙不會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會這麼猝不及防地違背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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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對付周謙,牧師提早埋下了多個棋子,他會視情況決定哪枚成為廢棋,哪枚又能成為他最厲害的王牌。
其中柯宇簫無疑是非常好用的一張牌。
他用一個全新的身份接近了周謙身邊的齊留行;他還是周謙身邊吳仁的妹妹。而後者,是周謙絕對不會知道的一件事。畢竟連吳仁都全然不知情。在遊戲裡見到柯宇簫,完全不會將他與妹妹聯想到一起。
當通過賭徒的影片看到周謙與吳仁用到了【言靈盒】的時候,牧師自然立刻抓住了這個絕妙的機會,決定用柯宇簫這步棋。
那一刻,牧師所有的佈局總算全都成型。
許多還沒有浮上水面的暗棋都被捨棄了,只有最關鍵的柯宇簫成為了王牌,並直接被推到了明面上。
一旦抓住機會,要先把殺掉周謙身邊的人一個個除掉,最後殺他就容易了。
所以,當在《紅神宴會》裡有了機會,柯宇簫直接先殺了進步神速的齊留行,替桃紅軍團除掉一個心頭大患……
不過這僅僅只是牧師的障眼法而已。
這個策略看起來沒毛病,實際上卻很難實現。畢竟周謙身邊厲害的人越來越多。譬如現在他居然網羅了這麼多人,成立了無雙軍團。
就算不提這個,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白宙。
神級玩家中最厲害的白宙,幾乎是無敵的存在。誰能輕易殺了他?
至於想利用副本規則殺周謙,也實在難辦。
周謙總是很快就能摸清楚系統的規則,就好像跟遊戲設計者是多年的好友。誰設計他,通常只有反被設計的命。
殺周謙,本是一件難度極高的事情。
但在牧師看來,幸好,吳仁、【言靈盒】,乃至周謙本身,親自送了一條最便捷的路到自己的面前。
由此,殺齊留行是為了除掉周謙的羽翼,這個理由始終是個虛假至極的煙霧彈。
他們真正的目的,只是想讓藉此讓周謙對柯宇簫生出仇恨,繼而想除掉柯宇簫而已。
柯宇簫殺齊留行、砍了他的頭、分他的屍扔下鍋……
其實他不是很在乎是不是真能殺死齊留行,畢竟有金色羽毛和滴答時鐘的存在,一切都說不好。
但這麼做,能激發周謙最大的殺意與仇恨,這個答案是肯定的。
如此,柯宇簫從頭到尾做的,其實也只是激發周謙的殺意,並穩穩拉住這個仇恨而已。
副本還沒有正式開啟的時候,柯宇簫故意利用道具出現在周謙他們面前,告訴他們他也在崩壞的藍港市中。
而當時周謙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留下來,除掉柯宇簫。
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踏進了這個陷阱。
「人如周謙,一定也沒想到,他對柯宇簫產生殺意的那一刻,就中招了。他確實厲害,但也過於自負任性。你看,他畢竟還是輸給我了。」
說這話的是牧師。
此刻牧師已回到桃紅軍團的領地。
在他的面前,冰床之上,那名蒼白消瘦,但五官又極為出挑的男人此刻胸膛已經開始起伏,儼然已經有了呼吸。
見狀,牧師嘴角似乎有了笑意。
一旁,謝花盈的眼神里也總算出現了欣慰的神色。
默默看了謝懷許久,謝花盈側頭看向牧師,倒是也淡淡笑了笑。
「怎麼了?」牧師問她。
謝花盈只道:「其實你特意去見周謙,也是一個自負的行為。你在展示給他看,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副本探索、沒有跟殺手博弈,根本沒有出半點力。這只是因為……你知道他註定要死了。現在他算是知道了,在那個副本里,他怎麼努力都沒有用。而你就是去看笑話的。」
「我這麼做……是因為我自負,特意去看他的笑話嗎?」
牧師笑道,「倒也不一定。人生在世,棋逢對手,出於尊重,我應該在他死前與他見一面。我只是這麼認為。」
沉默片刻,謝花盈又問:「你不怕,正因為你去這一趟,周謙會猜到一切嗎?畢竟他那麼聰明。」
「猜到一切,那又怎麼樣?他來得及救誰呢?救那個齊留行認識的‘柯宇簫’,還是救吳仁的那個‘妹妹’呢?
「終究隱藏任務的完成時間,只有30分鐘。至於前面那些時間,他要用來對付殺手,帶領他的人活下去。他哪有時間去研究怎麼分離柯宇簫的人格?畢竟這件事,現在連我都辦不到。」
停頓了一下,牧師又道:「周謙來不及了。就算是放棄幫齊留行出氣報仇,他也必須要殺柯宇簫才行。否則他殺誰呢?
「必須要殺三個人,才能通關。這就是完成這個終極隱藏任務的簡單粗暴的條件之一。不殺柯宇簫,周謙帶過來的這些人全都會死;殺了柯宇簫,柯宇簫身體裡的所有人格都會跟著一起死,他周謙也跑不掉。
「再退一萬步……柯宇簫早就認可我的地獄計劃。他很願意死。等嘲弄夠周謙,等到周謙認識他輸的時候,就算周謙不殺他,柯宇簫也會自爆……」
看著謝花盈一笑,牧師又問:「周謙能猜到一切,也只能是在我通過【任意門】離開囚牢之後。可是那個時候,他已經來不及了。你說,這麼周密的佈局,周謙就算猜到了一切,他又怎麼躲呢?
「周謙就算是大羅神仙,他也破不了這個局了。
「吳仁的‘妹妹’是柯宇簫,周謙陰差陽錯認識吳仁、跟他用【言靈盒】立了誓,這簡直天助我也。」
話到這裡,牧師面上難得呈現出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再重新開口。
「對了,話說回來……」
端起平板,目光移到不遠外的單晟身上,牧師的目光驟然一寒。「倒是這個人,在這裡潛伏這麼久,居然都沒被發現。」
將目光投向平板,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單晟,謝花盈再將目光移到緊閉著眼睛的謝懷身上。
「主人以前經常誇邵川。他跟著邵川一起長大。我一直認為,主人對邵川原本是充滿尊敬與崇拜的。他一直說,他的一身本事,全都是跟著邵川學的。只可惜最後他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牧師不無感慨:「他們這種情況,道不同,做不到不相為謀,只能你死我活。幸好我是支援謝帥的。」
重新看向平板,他眯起眼睛道:「這遊戲裡很多玩家都認為,軍團首領的力量越強,軍團的版圖就越大。殊不知這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藍港市那麼大的版圖,當我們徹底將之納為己有後……謝帥的力量應該至少可以恢復到從前的五成。足夠了。接下來——
「就讓我們一起欣賞難得一見的,周謙的失敗吧。」
·
遊戲內。
血霧飛起的那刻,周謙預料之中的血肉碎末卻並沒有淋到身上。
那是白宙及時趕過來幫他擋住了一切。
伸出一手,白宙單臂緊緊攬過周謙,另一隻手則探向了他的額頭。「怎麼樣?」
周謙雙手按住胸口位置,那裡傳來一股極度異樣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陷入一種莫名的惶恐之中。
這種惶恐無關於生死,而關於一個也許他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的答案。
忽然之間,心口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疼痛,周謙一身的冷汗就這麼下來了。
劇痛讓他的身體忍不住弓了起來,脖子不由朝旁折出一個偌大的弧度,那是他在痛苦之中下意識地將頭往白宙身邊靠去。
「周謙,還好嗎?」
白宙的手掌下落,輕輕按住周謙的心口,試圖通過輕緩的按摩來讓他緩解疼痛。
然而這會兒讓所有人都詫異的是——白宙的表情為什麼依然很淡定?
尤其是何小偉,那一瞬他簡直產生了白宙是不是真的成了沒有心的神,周謙的付出是不是不值得的想法。
看見周謙的異樣,明白了【言靈盒】的含義,何小偉都要急哭了,幾乎想朝周謙奔過去從白宙裡把周謙搶過來仔細看看他的情況。
何小偉終究沒能過去,首先是因為他被隱刀攔了一下。
其次則是因為——周謙靜止了時間。
沒有再理其餘所有人,周謙和白宙站在了時間之外。
只有他們二人暫時脫離了正常時間的束縛。
在感覺不到時間的空間內,周謙下意識地與白宙緊緊貼住,心口的某樣東西似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燒著,讓他全身都顫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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