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遺願清單23

他會就這麼被當做殺人兇手逮捕……還是說,他會有什麼逃脫的辦法?

周謙的視線暫時離開手機,又往前面瞄了一眼。

昨天發生了兇殺案,陳陽洲卻還能帶自己吃飯,這隻能表示那案子發生的地方,不屬於他的轄區,可能一直都輪不到他管。

那麼周謙暫時也沒有再問這件事。

這遊戲若是涉及什麼神神鬼鬼,而如果周崇山和他的員工都因此而死,這表示那遊戲降臨這人間的時間,比他想象中還要早很多。

這麼多年,遊戲的秘密都沒有被人發現,那麼遊戲背後的系統、或者說設計者,一定不希望這件事被人類發覺。

陳陽洲身份敏感,或許是被遊戲系統重點監視的物件。

他還算是個不錯的人,周謙沒必要給他帶去無妄之災,因此就此止了這個話頭。

除了打聽白宙的訊息以外,他也決定以後不再問陳陽洲相關的任何事,沒必要把他牽連進來。

·

吃飯的路上,通過幾個問題,從陳陽洲那裡,周謙實在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而關於白宙的問題,他卻是等到了飯桌上,才有機會好好問一問。

周謙發現,陳陽洲果然帶他來的是某種「蒼蠅館子」,餐廳非常小,統共也只有五張桌子。環境、整潔度什麼的,評分可以全部歸零。甚至桌椅看上去都有一層厚厚的油。

但偏偏此刻齊留行都跟周謙不是一路的,一進來就道:「這個烤鴨的味道好香啊!我好想嘗一下到底有多好吃。」

「是的。」陳陽洲道,「農村散養的鴨子,絕對沒有激素。而且老闆娘手藝特別好。別看咱們城市這麼大,就這一家!哎我老婆啊——」

「咳,我老婆管著我,絕對不讓我吃。今天總算能找機會出來搓一頓鴨子。」

陳陽洲話都到這份上了,周謙只有強忍著不適坐下來。

抱著有求於人的態度,他的非常乖巧溫順地看向陳陽洲。「所以陳警官——」

周謙話還沒說完,被齊留行打斷。「你確定……要抱著骨灰盒吃飯嗎?」

周謙兇狠的目光立刻橫了過去。「我這位同學在地下躺了這麼多年,我不能帶他聞聞這……這全市獨一無二的烤鴨的味道嗎?」

老闆正在給這幾個人端上開胃小菜,聞言一愣,然後裝作沒聽到的樣子,放下小菜趕緊跑了。

不過陳陽洲不愧是幹刑警的,多年來大風大浪都走了過來,加上他知道周謙精神有問題,所以他面色如常,鎮定極了,並未露出半點詫異的表情。

轉過頭重新看向陳陽洲的時候,周謙的臉馬上變得溫和起來。「所以,我這個同學白宙……到底什麼情況?」

陳陽洲生怕刺激到周謙的情緒,語氣十分溫和地說道:「根據一些沒被徹底焚燬的骨頭殘渣判斷,應該是人的骨頭不錯,但其他的看不出來。畢竟dna是有機物,燒沒了,沒法做進一步的檢驗。」

周謙皺眉了。

陳陽洲又問他:「為什麼你會覺得這不是白宙的骨灰?」

「他給我託夢嘛。說他沒死。」周謙的目光非常純良。

此刻他的眼神、五官表情,明顯都在表明一件事——我問這種問題,只是因為我有精神病。

於是陳陽洲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周謙趕緊問他:「那你有幫我查到其他什麼嗎?比如他是怎麼死的?」

「哦。這個我幫你找人問了。他是病死的。」陳陽洲道。

「病?」周謙蹙眉了,「什麼病?」

「漸凍症。」陳陽洲道,「你或許聽說過,就是肌萎縮側索硬化,或者運動神經元病——」

「我聽說過。霍金不就得的這個病麼。」周謙一下子有些愣了。

陳陽洲再道:「是。這個病,好像說30歲以後發作的情況比較多。你這同學才十六七歲就患病了,確實挺罕見的。」

周謙微愣之下,沒接話。

隨後他立刻拿出手機,搜尋起這個病的症狀。

根據周謙查到的資訊來看,得了這個病的人,一開始只是會覺得容易疲勞、會忽然覺得渾身無力、或者行動的時候四肢失調。但到了後期,他會全身肌肉萎縮、吞嚥困難……直至在無盡的痛苦中死去。

此時,老闆端來了烤鴨,大聲吆喝著什麼,說送大家一點滷鴨肝兒一類的東西。

齊留行好像注意到什麼不對,輕輕喊了幾聲周謙的名字。

陳陽洲張開口,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鴨子的不同部位該怎麼吃……

三個人的聲音此起彼伏,後方小廚房傳來的「鐺鐺鐺」剁菜聲也十分清晰。

可週謙通通置若罔聞。

他眼前浮現的,是高一的那次乒乓球比賽。

決賽之際,周圍充斥著同學們的加油聲。

周謙握緊球拍,如臨大敵地望向面前的白宙。

他把兩個人的比賽看得非常重要。他覺得他應該要在某些方面把白宙比下去才行。

那時候正輪到白宙發球,他的發球技術向來相當的好,落球的角度極為刁鑽,格外難接。

那一次,白宙抬起左手拋起那顆乒乓球,旋轉的球體飛到空中再落下,輪到右手揮拍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右手忽然落了下去,以至於乒乓球和球拍竟擦肩而過……

他發球失誤了。

再來,是周謙扣了個球過去,白宙需要反手擊回這顆球。

白宙的反手其實也很厲害。而周謙扣那個球時也微有失誤,落球的位置並不刁鑽,是靠近中間,而不是左側邊角的位置。

按理,白宙也是能接到那個球的。

可週謙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手一抖,然後「啪」得一聲,那球擦過桌面,落了地。

周謙聽不見周圍同學們的歡呼聲或質疑聲,他耳裡只有乒乓球落地後,與地面碰撞時不斷髮出的越來越小的「啪啪」聲。

而他當時錯過了的,現在回憶起往事才捕捉到的……是當時白宙無力拿著球拍,雙眼出現的一瞬的茫然與失神。

畫面忽然變得昏黃起來,場景從乒乓球比賽轉至了放學路上的那個小道。

枯黃的梧桐葉在眼前片片落下,乒乓球落地時發出不斷的「啪啪」聲響還回蕩在虛空裡。

周謙看見自己握住白宙的衣領,惡狠狠、咬牙切齒的問:「為什麼故意讓我?」

那一刻,白宙的眼神真如自己以為的那樣平靜嗎?

在日光隱沒的剎那,在路燈沒有照亮的角落裡……

他的眼神里是否流露出什麼,是我不曾注意到的?

「周謙你沒事吧!」

這聲高喝之後,是兩邊肩膀被重重拍打的聲音。

周謙恍然抬頭,看見了面露擔憂的兩張臉——齊留行和陳陽洲。

「我沒事兒。」周謙的聲音微微有些乾澀,他問陳陽洲,「白宙他生病了。然後呢?」

「哦……哦他啊……」陳陽洲多看了周謙幾眼,重新坐下後,拿起了一隻鴨腿啃了起來,再道,「白宙他當時就住在市人民醫院。我小舅子正好是那兒的醫生。他說他記得白宙。因為那孩子長得特別帥,而且據說品學兼優。我小舅子至今都覺得太可惜,也就把他記得很深。他說白宙確實是死了,雖然……」

周謙捕捉到什麼,問他:「雖然什麼?醫生的原話,告訴我。」

陳陽洲便道:「雖然他病情發作惡化,比想象中來得快,但他最後確實是死了。」

·

這日下午。春山精神病院,一區,公共休息區。

齊留行又開始了他的望風工作。

——因為周謙一手抱著骨灰,一手舉起望遠鏡坐在了樹上。

「不是,不是說好,要去安葬人家的嗎?你怎麼還把骨灰抱著啊?」坐在樹下的齊留行忍不住問,「那墓碑,我可是也出了一份錢的!不能就這麼浪費了啊!」

周謙只是望著對面的x區,淡淡道:「我想過了,沒必要安葬。那墓區管理多混亂啊。」

齊留行:「那……?」

周謙:「就放咱們病房裡。你不會介意的吧。」

齊留行:「你怎麼知道我不介意?」

周謙:「你弟弟跟我們住一起,我也沒介意嘛。」

齊留行:「…………」

「所以,你現在又是在幹嗎?下個本咱們去哪兒?」

「我在等……【137】收我為徒呢。」

作者有話要說:

1、注:漸凍症的部分內容引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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