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鳶回過神來,朝船舵上方的窺天境一瞅,赫然發現順著本命鐵鍋飛去的寶船竟然一頭扎進重重黑霧中。
底下明明是星辰砂沙漠,怎麼會有黑霧的?
情急之下,她趕緊把船剎住,可大船已經進入到黑霧中,重重地磕在地上,撞得船頭掀起大量星辰砂和大塊的骨頭。
前面有一塊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泛著黑色的符紋光華,但因為有黑霧籠罩,看不清楚。地面鋪滿各式各樣的骸骨,上至龍族骸骨,下至乾癟的蟲子屍體,鳥、獸、蟲、魚等各種動物的,還有枯樹、乾草等,到處一片死寂。
詭異的是,秦鳶體內生命流失的感覺消失了。
瑤闕的神念釋放出去,探見周圍的情況,叫道:「這是什麼地方?」她忽地覺察到不對勁,將神念探向頭頂上空,沒見到自己的寶船,沒見到龍漓和龍衛的身影,探到的是星辰砂沙漠。
她的頂上是星辰砂沙漠,腳下也是星辰砂沙漠,周圍白骨成堆看不到盡頭,空氣中黑霧茫茫,充斥滿瘮骨的寒意。
月盈揉揉胳膊,把浮起來的雞皮疙瘩按下去,傳音全船,「我們又回妖皇墓了,這是太陰界。」
瑤闕問月盈:「這裡有太陰之氣?」
月盈點頭,說:「由死在迷失沙漠的生靈所化。」
秦鳶恍然大悟,叫道:「這裡有太陰界,能有太陰之氣,那麼主殿中出現陰陽魚就不奇怪了。」她當即閉上眼睛,去感悟自己的本命鐵鍋所在,正是前方的巨碑方向。
她趕緊開啟大船朝著巨碑飛去。
瑤闕見到秦鳶滿臉激動的樣子,立即把龍漓他們沒跟上拋到腦後,問道:「又發現什麼好東西了?」
秦鳶說:「我的鍋在前面,就在碑那裡。」
瑤闕「哦」了聲,心說:「我還以為又撿到寶物了。」
她的神念往碑上一掃,赫然發現黑色的碑裡面居然有團氣在遊走。她定睛看去,又什麼都沒看見。可以神念探去,確實有團氣。
大船的速度很快,從一堆骨頭上方飛過,來到巨碑前方停下了。
秦鳶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本命鐵鍋就在前面不到三丈遠往地下三丈多深的地方。可那位置,正好是巨碑的底部。
她抬起頭看看那高聳入雲的巨碑,又再看一下碑底,有點不明白,鐵鍋怎麼會跑到底下去的。
秦鳶扭頭對瑤闕說:「瑤闕,你能不能幫我把碑搬走?我的鍋不知道怎麼回事,壓在碑底下了。」
瑤闕盯著碑上下打量,又釋放出神念來回探了又探。她告訴秦鳶:「這碑的氣息完全可以碾壓我,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它應該又是一件帝寶。」
秦鳶問:「能搬得動嗎?」
瑤闕指向面前的巨碑,說:「這是碑!它上面繪的符是封鎮符,帝皇境的碑鎮壓在這裡,我爹來的話,應該能搬動。」她不行!
秦鳶傻眼了,叫道:「我……我的鍋在底下。」
瑤闕說:「那我也搬不動啊。你的鍋怎麼會跑到鎮碑底下去的?」
秦鳶說:「我哪知道。」
練綺音問:「我娘是不是也在碑底下?」
秦鳶扭頭看向練綺音,一下子不知道她和練綺音誰更可憐。
本命法寶沒有親孃重要,還是練綺音可憐點。秦鳶說:「要不,我們試試看能不能挖個地道下去?或者用船把這碑給拽倒?」
瑤闕的頭皮直髮麻,問秦鳶:「你覺得帝皇境的碑鎮壓的會是什麼東西?萬一放出來,我們扛不住怎麼辦?」
秦鳶說:「我的鍋可以不要,練綺音的娘不能扔在這裡不管啊。」
大家一起沉默了。
月盈感應了下方位和出口,說:「這地方好像是封死的。」
秦鳶側目,滿眼驚悚地斜睨自家老祖宗,「老祖宗,我們剛剛才進來,您說這地方是封死的?」
月盈說:「或許是可進不可出呢。」她忽然發現秦鳶臉上的灰敗之氣沒有了,臉上還多了些血色,問:「你沒事了?」
秦鳶說:「我有事啊,我的鍋壓碑底下了。」
月盈拿出鏡子遞給秦鳶,說:「照照。」
秦鳶將信將疑地照向自己,一眼看到裡面一隻皮包骨的狐狸腦袋,嚇得趕緊把鏡子還給月盈。這麼可怕的地方,還讓她看這麼可怕的自己!這要不是親祖宗,她能當場翻臉。
月盈說:「你的氣色好轉了。」
秦鳶說:「我進來就好了。」她說完便覺察到有異。是什麼東西讓她沒再被妖皇印抽走生機的呢?這裡的太陰界要是對照的是陰陽魚中的陰魚,而陰魚的眼睛其實是陽眼,陰魚的眼睛是陰點,是謂極陰之中一點陽,極陽之中一點陰,乃陰陽相生之意。
她當即釋放出雷海照明,卻因為道行不夠,照明的範圍不夠廣。
她叫道:「阿呆,你用雷海去照這塊碑。」
胡阿呆擔心雷海劈到船上的幼崽,讓秦鳶把船稍微挪後些,又讓她娘用防禦罩把船護起來,這才釋放出雷海。
雷海的光芒散發出去,巨碑照得一片雪亮。
與其說它是碑,不如說是一塊矗立的巨石,它呈四方形,宛若一塊擎天柱立在這裡。
巨石的表面泛著符紋光華,那光並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在漫長的歲月中受某種滋養天然生成的。在巨石的裡面則有一團魚形的陰影在遊動。
那魚的形狀,跟月盈之前在主殿見到的陰陽魚一模一樣。它呈黑色,顏色幾乎與碑融為一體,在雷芒的照耀下,碑變得隱透有點透明,而魚則是純然的黑。
瑤闕驚奇地叫道:「這魚怎麼沒有眼睛?」
秦鳶明白過來。
她指向碑底,說:「底下!本命鐵鍋上有天劫烙上去的符紋,而天劫乃生靈之氣凝聚而生,擁有眾生之氣。當時練長老渡劫,她是鬼修,尋的是天劫中的那縷生機,正好印照了極陰之中一點陽,那是生陽之氣。我的本命鐵鍋埋在底下,泡在生陽之氣裡,我與本命鐵鍋氣息相連,也受到這股氣的滋養,所以我們來到這裡後,它抵消了妖皇印吸收我力量的影響……」
瑤闕問:「出路在墓碑底下?」
秦鳶思量著搖搖頭,說:「不是。」
主殿中陰陽魚的池子,妖皇印吸收大量能量,太陰界、碑、生陽之氣,這裡面應該有什麼聯絡。
月盈越看那條魚越眼熟,說:「天狼族是不是沒能把陰陽魚盜走?至少這條陰魚,是不是沒能偷走?」
秦鳶覺得這些中間肯定有聯絡,但是又有點想不明白,就好像隔著層紙窗戶,她若有所思地說:「要不,我用妖皇印符紋,通過本命鐵鍋,吸收底下的氣看看?」
練綺音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她娘在底下!萬一把那什麼生陽之氣吸完,她娘又鎮在底下出不來,豈不危險?她問秦鳶:「你確定?」
秦鳶說:「試試唄,來都來了,鍋也找到了。哦,你娘也找到了。」
練綺音默默地點點頭,有點欲哭無淚。她心說:「賭一把吧。」
秦鳶化成人形,盤膝而坐,去感應自己的本命鐵鍋,她的神念釋放出去,便見到練長老正坐在一團耀眼如烈日的光影中,煊煊赫赫的光芒襯得她如天神臨世,就是腦袋上頂口鍋的樣子又為她的威風打了個折扣。
練竹君感覺到有神念探過來,倏地睜開眼,問:「誰?」
秦鳶說:「我。」
「秦鳶?」練竹君大喜,蹭地起身,叫道:「快救我出去。我正渡著劫,突然被一股大力吸到了這裡,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秦鳶「呃」了聲,說:「我們正在想辦法。」她不好直說她讓帝皇境的碑鎮壓了。
她以神念掃向四周,瞥見的全是烈火燃燒般的光影,看起來有點像清晨被陽光照到透亮的雲海,整片世界瀰漫著濃濃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