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胡阿呆這才反應過來,有心魔入體?

她趕緊內視,沒發現啊。

她又回想了下秦鳶剛才的話,再想起之前自己心頭翻湧的情緒,和想在寶相宗大肆殺戮的念頭,也覺得有點不妥,當即去到旁邊的屋子,盤膝打坐,將自己拉入天狐幻境的煉心境裡。如果有心魔,必然會出現在煉心境裡。

月姣姣和紫丫丫目送胡阿呆進屋打坐後,齊刷刷地看向秦鳶。

秦鳶說:「這事要是沒個令阿呆滿意的了結,我擔心她會讓心魔纏身,不僅後面修煉進階困難,說不定還會讓心魔矇蔽心智迷失自己。阿呆一直護著狐族,她有事的時候,我們也得護她。阿呆是直系血脈後代,是我們的祖宗。我們若是沒遇到,也就罷了,如今都撞到臉上來了,不能裝作沒看見。」

月姣姣說:「你直說接下來要做什麼吧。」

秦鳶說:「殿主,你跟丫丫老祖宗回狐山,若是寶相宗能給滿意答覆固然是好,若是不能,便帶著狐族和依附狐的妖族們打過來。」

月姣姣點頭應道:「好。」她當即叫上紫丫丫趕回狐族。

第二天,胡阿呆剛從煉心境出來,寶相宗主帶著練綺音以及三位大乘境的大長老們過來了。

這三名大長老都是二三十歲的模樣,可從眼神、氣質就能看出不是真的年輕,但也沒有那種活了漫長歲月的老態感。

相互見過禮後,秦鳶請他們入座。

寶相宗主坐下後,率先表明態度,「事情發生了,終歸得有個了結。當年之事,造成的慘烈後果,禍延至今,若是能了結此事,對狐族,對我們都是好事。」

秦鳶抬手示意寶相宗主繼續說。

寶相宗主說:「當年之事,參與者不會把內裡真情實況到處嚷嚷,我只能通過打聽到的隻言片語,些許痕跡和留下的東西,得知一二。」

秦鳶點點頭,「嗯」了聲。

寶相宗主接著說:「我宗凌鋒、嶽晰、婉玉三位太上長老,各有一位少殿主的遺骨所鑄的偽仙寶。花花殿主感應到的,想必就是三位少殿主。除此之外,寶相宗再無其它高境界狐族的骸骨。」

這話秦鳶是信的。當年月盈老祖宗留在此界的元神分身出手,把死去的大部分狐族的屍骨都聚到了雷柱臺前,佈下招魂陣,以此招魂讓他們重修了鬼道。

秦鳶問:「那三人在哪?是寶相宗自己交出來,還是我們打過去,宗主給個說法吧。」

寶相宗主說:「那三位太上長老去了星辰海,自翠玉城出事後,便與他們失了聯絡。」

秦鳶又問:「寶相宗參與過屠戮狐山的,還有哪些?」

寶相宗主說:「除了他們,當年參與過屠戮狐山者,都已經沒了。自那時起,所有衝擊地仙境者盡皆隕於雷劫。在那之前,修煉進階大乘都少有雷劫。在那之後,衝擊大乘境必有雷劫,且是九死一生之數。」

胡阿呆並不關心人族修煉的事。她說:「那三人,打不贏他們。」

她死的時候都是地仙境了,她的孩子道行不會低。那三人現在都還沒成地仙,放在五千年本事更不濟,不可能殺得了他們,一定還有其他人。

寶相宗主一時間沒聽白鬍阿呆這沒頭沒尾的話,於是眼帶詢問地看向秦鳶。

秦鳶問:「屠戮狐山的人,寶相宗裡沒有了,其餘各宗派總還有吧。殺阿呆三個孩子的,除了你們的三位太上長老,還有哪些人?」

寶相宗主說:「三位少殿主之事,我是聽婉玉太上長老說了些。他們被月華宗的天元太上長老搜魂,魂魄當場散了。天元太上長老把他們的血肉凝鍊成精血,原本是想以此為引煉化月盈殿主留下的天星儀,卻不想引得花花殿主發了狂。我宗三位太上長老見勢不對,帶著三具骸骨倉皇撤離。天元太上長老帶著三位少殿主的精血回了月華宗,將其吸收煉化以衝擊地仙境,卻在衝擊地仙境時遭到天譴雷劫,身死道消。」

天譴雷劫把婉玉、凌鋒、嶽晰三位太上長老嚇到了,至今不敢衝擊地仙境。

胡阿呆想不起當年的事,聞言問:「我是看著他們死的?」

寶相宗主默然。花花殿主亦是在屠戮狐山的時候遭的難,只不過是折在蒼燁手裡,作為親歷此,又是地仙境,在孩子遭難時,怎會沒有覺察。

三位大乘境長老和練綺音也一起沉默了。

秦鳶聞言只覺心頭被狠狠戳了一刀。

胡阿呆反應過來,低喃句,「是啊,當年我也死了。」

全家老少一起沒了。狐殿沒了,她的子孫後代中,只有那些沒覺醒血脈的淪為普通狐狸的,靠著強大的繁衍能力活了下來。

胡阿呆抬起頭感應到瀰漫在四周的氣息,滿心悲慟無力。

她就算屠了寶相宗又如何,她的孩子們回不來了。與她滾作一團打鬧的孩子們,一聲聲喚著阿孃,帶著她一起淘氣的孩子們,再也回不來了。

不,他們的骸骨還在那三人手裡,她得去拿回來。

那三人也有後代!

她扭頭對秦鳶說:「小么,我要把他們的骸骨找回來,我也要屠光那三人的血脈後代。」

練綺音的頭皮一下子就麻了。

往上追溯,婉玉太上長老就是她家祖宗。婉玉太上長老的曾祖父就是九曲仙人老祖宗。練家在寶相宗是非常龐大的一支。

三位大乘境大長老也都姓練,聞言滿是怵然地看著胡阿呆,又看向秦鳶。

秦鳶問寶相宗主:「那三位太上長老有後代嗎?」

寶相宗主輕輕點頭,說:「我是婉玉太上長老的後代,練家自練九曲老祖宗起,傳到現在,後代不計其數。人族,十幾歲就可以成親生子,那些道行低微的,沒有靈根淪為凡人的,已經繁衍了不知道多少代。其後代中,有姓練的,有改作他姓的,還有與其他姓氏通婚改姓的,便是我們自己都不知道婉玉太上長老有多少後代在世。」

胡阿呆呆住。

秦鳶安撫地輕輕拍拍胡阿呆的手,又問寶相宗主:「你家練九曲老祖宗怎麼樣了?」

寶相宗主說:「練九曲老祖宗的魂識中有一縷仙靈之氣相護,如今他雖然還是傀儡之軀,但自我意識甦醒,且已經想起前塵舊事。這次劫難,寶相宗亦是得他出手相護,才得以儲存宗派駐地。」

秦鳶說:「練九曲加上你,夠把婉玉太上長老他們仨逐出寶相宗吧?」

一下子逐出三個太上長老!別說三個,一個都不成!哪個宗派都不能幹這樣的事。

可在座的五人都知道,秦鳶不是在跟他們打商量,而是在讓他們選擇,是讓那三位太上長老自己死,還是寶相宗跟著一起等著狐族打上門來。

兩位地仙境狐族!蒼燁帶著四位魔傀都讓她們打殘了。九曲仙人還是她倆在以少敵多的交手中搶過來,秦鳶看在跟練綺音的交情上還回來的。她們說打寶相宗,那還不是說打就打的事。

為了三個跑到星辰海沒有音訊的太上長老,拼上寶相宗,不值當。

可寶相宗要是做出逐除三位太上長老的事,往事該如何立足?九曲長老已是魔傀之身,那是入了魔道的。

這話,就連寶相宗主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秦鳶沒再多說其它,站起身,說了句:「次此狐殿採購的物資,你們準備好以後送到狐山來,我們一枚靈石都不會付。」便叫上胡阿呆回狐山。

胡阿呆看了眼他們幾人,又看看殘留有她三個孩子氣息的山林,帶上秦鳶,以月華靈力聚成傳送陣,帶著秦鳶回了狐山。

她到了狐山後,對秦鳶說:「我又沒那麼想把練婉玉的後代屠盡了,可又好不甘心。」

秦鳶對胡阿呆說:「等煉好飛船,狐山站穩跟腳,我們去一趟星辰海。」

胡阿呆問:「那寶相宗呢?」

秦鳶說:「我們已經打聽到元兇的下落,再跟寶相宗糾纏上,意義不大。寶相宗山裡的氣息不太對勁。我們狐山遭過慘烈的屠戮,也有過魔氣入侵,可頂多就是被魔氣腐蝕,缺少生氣,幾場靈雨沖刷就又好起來了。可寶相宗的魔氣盤附不散,且山林天地間縈繞著悲意,死氣沉沉的,讓人極不舒服。這樣的地方,不像適合修仙的地方。」

她的話音頓了下,說:「阿呆,你的三個孩子雖然魂魄無存,但死前應該怨氣極深。他們被煉成偽仙寶,極可能會變成帶著怨氣的邪器。隨著時間推移,三件偽仙器所帶怨氣一點點滲到寶相宗的山林裡。以前此界沒有鬼靈,沒有魔,怨氣會受到壓制,但如今天地有變,怨氣也會得到釋放和滋養。」

胡阿呆明白過來,「你是說寶相宗會自食惡果?」

秦鳶說:「他們已經在自食惡果。倒是練婉玉他們,實力強,只要收斂謹慎些,還能蹦達很久。他們去到星辰海,脫離此界天道束縛,要是再覓得機緣,說不定真讓他們闖出條路,修成地仙,甚至更高的境界。我們不能放過他們,得叫他們拿命來償,三位少殿主的遺骸也得找回來安葬。」

胡阿呆重重地點頭,道:「好。」她這就去找玄燕、元辰他們抓緊煉製飛船。

殿主月姣姣趕來找到秦鳶,告訴她:「我已經把狐衛們都召回來了,妖族中能出戰的也都召集來了。」

秦鳶對月姣姣說:「寶相宗已經供出兇手,但兇手去了星辰海。」她把得知的訊息告訴月姣姣,說:「我們等兩天,兩天後,寶相宗要是不把物資送過來,我們就打過去。」

月姣姣問:「此等血仇,給物資就了結了?」

秦鳶說:「我們原本就是去採買狐族急需物資的,不是去報仇的。問他們要資源,我們出口氣,壯大自身才是正理。冤有頭,債有主,是誰欠的債找誰討。寶相宗除了那三人,其他人雖說沾光得了些好處,但也在承受惡果。現在的人族就像爛泥潭,離他們遠點,免得把自己搭進去。」

月姣姣想了想,應道:「聽你的。」

秦鳶忽然想起一事,哎呀一聲,問月姣姣:「你跟紫丫丫老祖宗回來的時候,有沒有去接紅玉?」

月姣姣說:「我們當時趕著回來召集狐族,沒……沒去接。」

秦鳶一拍額頭,說:「把紅玉落下了。你忙吧,我叫上紫丫丫老祖宗去接。」說罷,又趕緊去找紫丫丫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