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秦鳶重回老祖宗的懷抱,才顧得上後怕,心臟撲通狂跳,彷彿要蹦出胸腔。

幸好沈天鈞沒有上來直接把她咔嚓掉,她又有初代殿主老祖宗做後盾,不然已經無了。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把心跳平息,扭頭看了眼聚在身邊的狐族、紅玉和玄燕,以及還躺在飛毯上昏迷著的練綺音。她又抬起頭看了看雷雲散盡,露出滿天繁星的夜空。

天星界的夜空,沒有霧霾,沒有環境汙染,格外透亮。

就在剛才,這裡還有雷罰天劫。

秦鳶又低頭看向腳下的山巒。之前月華宗的承源太上道長渡劫時,只有渡劫的山頭開啟了防禦大陣,是用來抵禦天劫的,這會兒,腳下的群山都籠罩在大陣中,顯然是護山大陣開啟了。

與此同時,雖然秦鳶看不到護山大陣裡的人,但是能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剛才讓沈天鈞帶到月閣廣場前,見到廣場上人山人海,不僅僅是月華宗的,還有其他宗派的,來的人,遠比當初攻打妖谷的還要多。

她估計天星界修仙者最頂尖的力量,只怕都聚在了這裡。

飛昇成仙,那是所有修仙者的理想追求,如果讓這些人認為,他們成不了仙是狐族搗鬼,必然會不計代價地對付狐族。

她家能打的全在這裡了,開幾波團戰,先派幾波沈天鈞那樣的刺客把她給秒了,再把胡阿呆跟紫丫丫老祖宗分開,之後逐個擊破,狐族便沒了。

不是狐族的鍋,狐族不背。

就在秦鳶猶豫時,站在月閣大殿外的月閣首徒蘇長清也回過神來,沉聲傳音:「諸位,狐族如此猖狂,我們天星界已有五千多年無仙,這五年多年裡,隕落在雷劫中的大乘境、渡劫境強者不計其數,這些全都是本可以飛昇仙界的天驕奇才……」他的話還沒說完,忽然,頭頂上空的傳來秦鳶的喊話聲。

築期境的狐狸幼崽,哪怕調動丹田靈力喊話,聲音傳出的範圍也很有限,但在座的高境界修仙者一抓一大把,哪怕秦鳶天空中小聲嘀咕句,他們都能聽到,更何況是扯開嗓門喊話。

秦鳶過於詭異,以至於她的喊話一齣,連月閣首徒蘇長清都下意識地止了話語,聽她說些什麼。

秦鳶大聲傳音叫道:「諸位,沈天鈞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摺進去了,我們順利救回我家沉影,為表慶賀,這會兒給大家送一波福利。想要衝擊地仙境者,出來一位,由我們狐族兩位地仙境強者為其護法,助其渡劫。不過,這是有要求的。」

蘇長清深吸口氣,高聲傳音,問:「什麼要求?」

秦鳶繼續傳音道:「諸位生於此界,長於此界,此方生靈的所作所為都會在天地間留下印記,我們可以稱之為因果。想要離開此界,需得了卻此方因果,拿了此方世界多少東西,還清了再走,還不清的,走不了。若有誰無愧於天地蒼生,自認對此方世界、此界億萬生靈,無虧無欠、無愧無疚者,請站出來!」

蘇長清哧笑一聲,傳音道:「妖言禍眾。你狐族引地淵界攻打寶相宗,敢說無愧於天地蒼生?」他指向紫丫丫,「她敢說,她無愧於天地蒼生?不虧不欠不愧不疚?她敢說她沒做過虧心事?她敢說她沒害過誰?」

紫丫丫滿臉茫然地看向秦鳶,問:「他在說什麼?」她怎麼聽不懂?她之前一直在雷淵,只跟自家崽子們相處,怎麼了?

秦鳶看不到人,只聽到聲音,問:「你哪位?」

蘇長清朗聲傳音道:「月華宗月閣首徒蘇長清!」

秦鳶「哦」了聲,說:「哦,就是霍凌雪掛了後挑的繼任者唄。我問渡劫境的要不要成仙,關你什麼事?你要成仙嗎?」她的話音一轉,再次問:「有沒有問心無愧者啊,有的話出來渡個劫,省得回頭有人再造謠說是我們狐族堵了你們人族的成仙路,騙人來打我們狐族當炮灰。」

周圍安靜許久。

月閣殿前的許多人都在思索秦鳶的話,有人也在小聲議論,不知真假。有琢磨裡面道理的,也有覺得是騙人的,也有想繼續觀望的,還有覺得妖就是妖,人跟妖族不兩立,對方剛害死了承源太上長老,此番行事,必是居心叵測。

一時間,各種猜測四起,議論紛紛,但沒有任何人站出來回應秦鳶。

秦鳶再次問:「有沒有對此方天地無愧於心者出來渡劫?」

月閣殿前的人們紛紛抬起頭看向天空的那群狐狸,不少人對她的說法哧之以鼻覺得荒謬。甚至有人覺得,剛才秦鳶和那渡劫成地仙的雷狐,避不回答蘇長清的話,就是因為她也做不到。

眾所周知,修行境界的提升是跟修煉資源的多少有關,哪怕是個毫無靈根的廢物,只要有足夠資源,洗髓伐脈重塑靈根成為絕世天才又算得了什麼!月花花,她娘懷她的時候就是渡劫境,她生下來就有合體境的實力,牙都還沒齊就邁進了大乘境,那不就是投了個好胎,直接坐享其成麼!

月閣首徒蘇長清身邊的修仙者見到大家的神情反應,提高音量,對秦鳶喊道:「妖孽,我等又怎知你不是想騙人去送死?這五千多年裡,有多少人前仆後繼死於渡劫,難道他們都是該死的麼?這分明是你們狐族為禍,毀了天星儀所致!天星儀毀,成仙路斷,這是不爭的事實!」

秦鳶嘲諷一笑,突然覺得跟這些人沒什麼好說的,也沒什麼好爭的。她懶得再跟這些人廢話,扭頭招呼大家:「走了。」

胡阿呆問:「不搬月華宗的藏書樓嗎?」

月華宗的人聞言全部大驚失色,月閣首徒蘇長清趕緊安排兩位渡劫境太上長老去藏書樓。其他修仙者也都小心戒備,蓄勢待發,防著狐族出手。

各宗派的太上長老紛紛以神念傳音,商議是否在趁大家聚在這裡,把頭上的狐族拿下,不然,讓它們這樣子到處晃,始終是個心腹大患。

秦鳶說:「不搬了。」

胡阿呆不解。

秦鳶說:「他們不是我所知道的人族,不足為懼,也不值得向他們學。」

胡阿呆、元辰都不解地看著她。

紫一一好奇地問:「你所知道的人族是什麼樣的?」

秦鳶說:「我曾經見過的人族,他們常講,人生在世,當有所為,當有不為。也曾有人言,吾輩兒女,寧可站著死,不願跪著生。曾有人拋棄錦鏽富貴,走上戰場,拋頭顱灑熱血,付出年輕的生命,救國於危難。我曾見過的人族,很平凡很普通的凡人,但在危難時,毅然挺身而出,不惜獻出自己的生命。我曾經見過的人族,弱小而強大,弱小的是凡軀,強大的是萬眾一心凝聚起來的強大暴發力。我曾以為的修仙者,是高呼著我輩修士,當與天爭命,不懼不畏,一往無前。我以為的修仙者,會有若這天不讓我成仙,我便捅了這天的魄力。我所敬畏的,是這樣的人族。」

元辰默默地看了眼秦鳶,摸出顆果子遞給她。吃顆果子。

秦鳶看看果子和元辰,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道了聲謝,剛才的那點失望很快就被撫平。她有這麼多關心她的親友,有護著她的祖宗們,這輩子生而為妖,又何必總惦記著人族呢?

可是,她還是有點想念上輩子的人族。

她對元辰說:「說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也是人族。」

元辰突然明白她為什麼行事看起來很跳脫,又跟人族和妖族都不一樣。

胡阿呆想起孃親當年的模樣,對秦鳶說:「我娘也厲害。」

秦鳶頗為認同地點點頭,說:「可不!」飛昇到仙界後,都還能在虛空裡遇到她,再把她團吧團吧塞到狐族來。

有他們在身邊,她很快便又收拾好心情,說:「狐族有自己的成仙路走,我們做自己就好,不用去學別人。」這話是對他們說的,也是對自己。

胡阿呆滿臉古怪地看著秦鳶:說要學人族的是你,說不學人族的也是你。

可她看出秦鳶的心情不好,默默地沒說話。

元辰悄悄打量秦鳶,忽然好奇她接下來要做什麼。她能嚮往那樣的人族,很可能會跑去跟蒼燁對上,一如當初月盈孤身去堵地淵界。

紅玉和玄燕默默地看著彼此,又看向秦鳶,忽然覺得她這個築基小妖怪,比起許多人族更像人。

玄燕問:「接下來,我們去哪?」

秦鳶說:「兩個選擇,一個是去翠玉城,一個是去星辰海。」

紅玉無語,心說:「這兩個地方不都是一樣的地兒麼。」去星辰海,得先到翠玉城!

玄燕問:「沈天鈞呢?」她想弄清楚她父母是怎麼死的,到底是不是被沈天鈞所害。

秦鳶說:「關在迷仙扇裡。」提到沈天鈞,秦鳶下意識地回頭看向月華宗方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他們不來救沈天鈞的嗎?」

紅玉反問一句:「派誰來救?」

秦鳶震驚極至。情報頭子被逮了,不來救?她招呼道:「飛慢點。」

紫一一在負責操控飛毯,聞言答了句:「很慢了。」還沒她平時在山裡趕路跑得快。

秦鳶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都沒見到有月華宗的人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