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金黃色的長草之間起身。
風安靜地吹著,就像情人間絮語一樣溫情細碎。遠處矗立著巨大的動物頭骨,它們空洞的眼眶看著這邊。
他低下頭。薩提在他身旁,背對著他,已經睡著了。
他把最後一件衣裳從她身上褪去的時候,他看得出她盡了所有的勇氣不去蜷縮成一團逃避他的視線。他俯身去吻她的時候,她伸手抵在他胸口,似乎是要抗拒他進一步地深入,但最終卻放棄了,她把自己完全地呈現在他面前,把自己交給了他,就好像一個祭品。
不知為什麼,這在他心中卻引發了一種奇特而兇暴的慾望。他看著她,想起夢中那場追逐,想起他如何吞噬了她,現在他也想這麼做。
但他畢竟還是沒有。
他知道女人第一次時很少能從這種事情裡得到什麼歡愉,她的順從只是因為她愛著他,是她自己做出了那滑稽大膽的宣言,竟然妄稱她能接受他的一切,要接受他的一切,於是他覺得,還是要儘可能溫柔地待她。
最高潮和失神的時刻,她都望著他。她的眼睛訴說著一切。
如今,溼婆注視著她赤裸的脊背,朦朧地覺得那好像一面金色的湖泊。當他挨近她的時候,他彷彿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擁抱她的時候,她也在擁抱他;是他穿透了她的身體,他卻覺得自己被她貫穿了;明明是她包裹著他,他卻覺得自己包裹著她。這是一種無比奇特的體驗,他從前從未經歷過。
他注視著她光滑的脊背,就像是第一次從鏡子裡看到自己映像的人。
一個奇異的、從未在他心靈裡出現的疑問浮出來了。在他廣博無邊的內在世界裡,沒有任何一種元素可以回答這樣一個問題
他又默然注視了薩提很長時間。她沒有醒來的跡象。他站了起來,朝著那些巨大的白色骨骸走去。
薩提醒了過來。一開始她緊閉著眼睛,她需要消化那些陌生的感受。她羞紅了臉,因為身體和心靈的記憶正在從睡意中逐漸浮出水面。她要求他留下來。而他留下來了,一如既往,他滿足願望。
「溼婆。」最後她輕聲呼喚。
沒有回應。
她張開了眼睛,吃驚地發現自己是獨自一人。在她身旁,被睡亂的長草上連體溫都已經消失了。
她呆住了,她朝四邊看著;只有紫藍天空低垂,蒼白的頭骨們如廢墟般矗立。沒有溼婆的影子。
薩提就在那裡等著溼婆歸來,她等了很久很久,永恆黃昏天空混淆了時間的概念,陪伴著她的唯有風聲與白骨。她不知自己到底等了一天,一個月,還是一個百年。
溼婆終於回來了。
他從金黃的長草中朝薩提走來,「我們走吧。」他說,神色一如既往。
薩提微微點了點頭,走到他身邊。如果她有失望之情,也已經很好地剋制住了。他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