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溼婆的未婚妻,」她說。
彌那微微睜大了眼睛,放下手來,露出一個愧疚的微笑,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
「真是失禮,可我的確感到很驚訝。」她說,「我們將大神稱為斯塔奴,意為穩定不動,因為他猶如無煙之火,尊貴而……無情無慾。在我們眼中,他……」
薩提看著眼前溫柔美麗的婦人。彌那眼裡閃岀了情感充沛的光芒。她在憐憫我。薩提想。
「對不起,」彌那柔聲說,「我多言了。」
薩提搖了搖頭,沒說什麼。她想,彌那親手製作了那些雲彩所成的被褥,可能也知道自己每天在那些雲之上的輾轉反側。
她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麼。山王夫婦秉性高尚,待她溫柔,溼婆完全可以將她扔在這裡一走了之。這是多麼奇怪啊,在商底耶時,她每一天都在害怕溼婆歸來的日子,可是如今,她卻每一天擔憂溼婆再也不會回來。
溼婆之夜到來的那一天,作為對群山供物的感謝,友鄰王從永壽城送來了五百名天女,四百頭白象和轉載著珊瑚和夜明珠的寶車作為答禮和賞賜,這叫所有人都覺得驚奇,新任的天帝實在出手太闊綽了。精靈們在城市中慶典,飲宴和拋灑花瓣,薩提也忍不住依靠在窗邊觀賞城裡這熱鬧的景緻。
人們在街市上歡慶,遠處是深邃藍天下潔白雪山,薩提抬頭看了一陣雪山,再低下頭時,突然看見溼婆站在人群之中,揚首看她,他嘴角帶著一個微笑。
薩提的心怦怦跳動起來,她以為那是她的錯覺,周圍人似乎都沒留意溼婆的存在。但溼婆卻朝她伸出了一隻手,他在召喚她到自己身邊來。
薩提心底伸岀一股強烈的衝動,她突然好想就乘著風神的咒語從視窗躍下,直接跑到溼婆身邊,用手觸控他,確定他是不是一個幻象,可她畢竟忍住了。她轉身就跑,跑出了山王夫婦為她準備的華貴房間,跑過山王那以雪白石柱裝飾的走廊,她跑得氣喘吁吁,聽見持明們在她身後發笑,但她沒有顧及。她跑得沒了矜持,在中庭遇上了參加典禮歸來的山王夫婦,她慌忙地行禮,沒等他們發問就拉著衣裙跑岀了宮殿大門,衣裙在身後的臺階上拖曳成一條絢麗的小河。
她跑過熱熱鬧鬧的人群,跑過音樂與舞蹈的行列,跑在石板造就、撒了鮮花的街面上,朝著她看見溼婆的那條小巷跑去。
她唯恐溼婆不見了;但溼婆在那兒。在人群盡頭,他站在一叢高山杜鵑下,耐心地等著薩提。薩提沖到了他面前,有些上氣不接下氣。很自然地,溼婆伸手挽住了她的腰。周圍的人們還是在繼續歡慶,似乎沒人留意到他們。
溼婆的手溫度一如既往,真實有力。薩提閉上了眼睛,臉紅了。
「你喜歡這個城市嗎?」溼婆等她呼吸平復後問,「喜馬萬是否按照我的囑託好好待你?」
「我很喜歡,」薩提說,仰頭看著溼婆,「山王夫婦也待我很好。」
「那很好。」
「對了,你知道嗎?」薩提開心萬分地說,「這裡向西有一個山谷,谷里開滿了…」
她住口了,她突然想起來,溼婆來過這裡不知多少次,他一定早就去過她去過的那些地方。
溼婆似乎也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朝她微笑,薩提也朝他微笑,她心裡的雀躍有一點點平靜了下來。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溼婆說。
「可是溼婆之夜還沒有過去呀。」薩提說,「我們這就要走了嗎?」
「當然不,」溼婆說,「不過在今夜之前,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那兒一次。」
薩提點點頭。再一次地,她忘了問溼婆那是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