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渾身散發光芒的人朝他走來。那人行走在水面上一步一生蓮。

友鄰王跪伏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幸運或是不幸,竟然能相繼見到所有的宇宙支撐者。

「起來吧,國王。」梵天的聲音溫和文雅,但卻帶著難以描述的疲憊感和蒼老感。

友鄰王抬起頭。

他意識到自己在看著一個怪物。

梵天的模樣像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穿著硃紅衣服,四肢柔嫩可愛。但這孩子卻有老人的神情,老人的聲音,以及最恐怖的,宇宙間最最衰老的眼睛。

那雙眼睛是灰色的,很柔和,帶點悲傷的神色,看一眼就會叫人怕得要死,雖然它屬於創造之神,你卻能從那裡面看到一切終結的樣子。

「你不高興,國王。」梵天看著他,「為什麼?登上天帝的寶座是無數功德積累的結果,你本當為此高興驕傲。」

友鄰王呆然地看著梵天,「我無法高興,」他說,「即便我因為積累功德而登上寶座,但我的命運還掌控在別人手裡。」

梵天輕嘆了一口氣。

「毗溼努堅持要讓我見見你。」他說,「他的確有他的理由。好了,國王……」

創造神朝友鄰王俯下身去。感覺到他的接近,友鄰王一陣暈眩和顫慄。

「你不要恐懼你的責任。」梵天低聲說,「因緣和業力牽扯你走到這一步,天國也的確需要一個治理者。你十分優秀,理應得到這個地位。我知道你害怕天神不服從你,這沒有關係。我給予你力量。國王,從今天起,你也能得到天神一樣的壽命和權力。而且……」

友鄰王感到一陣熱量穿過骨頭,直頂眉心。

「從今之後,凡是你視線範圍內的,不論是天神、仙人還是什麼生靈,都將被置於你的控制之下。你憑藉眼神便可剝奪他們的力量。」梵天微微一笑。那笑容老得像一片燒焦的枯葉。「有了這能力,你可以放心地治理天國。」

友鄰王的呼吸緊促起來。

眾神們還站在大會堂前等待友鄰王。他們低聲嘀咕著,交換著關於友鄰王的資訊,提到他的出生,語調遠非恭敬所能形容。有人時不時看一眼遠處的伐樓那,發出一聲悶笑。

就在這個時候,在大會堂最深最遠的角落裡,出現了一絲亮光。有人從那裡大步朝外走來。

眾神和天女們突然停止了說笑。

友鄰王闊步走著,作為穹頂的星辰在他頭頂急速地旋轉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個矮小的人類國王不一樣了。完全不一樣了。他現在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還要高大。被他們私下裡嘲笑的、縫隙裡還帶著泥巴和塵土的皺紋已經抹平,那種疲乏的神態也不見了。他神采奕奕,英俊而威嚴。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光彩流轉,比恆星還要駭人,就像是看誰一樣,誰的力量和光輝就會被他全部奪走。

所有眾神都靜默下來,他們垂下了頭以便避開那雙可怕的眼睛,朝這個即將登上天帝寶座的凡人心懷敬畏地束手而立。

友鄰王看著他們,他不需介紹就一個個認出了他們,他能從他們的神光、動作和舉止裡讀出他們的名字、性格和能力,知道他們能去到的最高天界。這麼一看,他們似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至於伐樓那,哦,他裝模作樣,身上還帶著貝類和海藻的臭味。他竟然還曾覺得他十分可怕。

他視線越過他們,延伸到了遠方。他發現自己現在可以看得很遠。星辰運轉,世間百態,遠到近處的這些兩股戰戰的蠢材們全都可以忽略不計。

友鄰王只想大笑。

啊,我奉行正法得來的果報。

他心情好極了。看著朝他鞠身的群神,他開始考慮加冕之後第一件事是不是就該拆掉那難以攀爬的水晶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