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過一則報告,說有一個舞女,在人間四處流浪,用舞蹈來為自己籌集旅資和食物,走到哪裡就問別人是否見過一個騎著紅色高頭大馬的武士。她跳舞的樣子,「不像凡人。」
烏沙納斯皺起了眉,摸了摸下巴。一個君王淪落到最後只有女人還對他忠誠,只會讓人覺得可悲。但這提醒烏沙納斯開始考慮是否要派出些人馬追查一下因陀羅的下落,畢竟斬草除根是最保險的選擇。
這個時候他想起來了。他之前似乎看到什麼魔女、動物之類的奇怪傳聞,對,就是在天乘偷偷溜進他的地方想要行竊的那一天……
烏沙納斯站了起來。
「天乘現在如何?」他問隨侍。
魔女的傳聞又從他腦中消失了。現在他想的只是女兒。
天乘還在睡著。她服了藥,黑髮散亂地落在床鋪上,雙目緊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烏沙納斯坐到了她的床邊。他看著她,心裡想該如何安慰女兒。也許他可以用假的商吉婆尼花來暫時搪塞一下她?
如果那禁咒不起作用,他可以引導她歸因於其他要素,比如她使用的方法不對。
但烏沙納斯搖了搖頭,放棄了這個想法。他又伸出手去,想要替女兒理理鬢邊的亂髮,但隨即就停了手。
他想起他也曾對沉睡不醒的舍衍蒂和薩提這麼做過。
烏沙納斯站起身來,走岀門外。永壽城裡,萬年難得一見的盛大馬祭還在進行,音樂四處流淌,城市看起來熱鬧非凡,而烏沙納斯再度覺得心煩意亂。
他沒有看見他身後的天乘睜開了眼。
她輕輕把手伸到了枕下。她的嘴巴輕輕張合著,就像是在對誰進行著一個莊嚴的保證。可是她沒有發出聲音。也無人聆聽她的話語。她只是那麼無聲地說著話。
友鄰王站在海岸上。一位天神從海水中現身,海水構成了他的長袍,綴滿貝殼和海藻,他莊嚴的形體無比高大。
「人類的國王啊,」那天神開口說,低沉的聲音猶如潮水迴響,「我是海洋的主宰伐樓那。你送回了達剎仙人之女,這是無上的功德。我聽聞過您的名聲。您將迦溼作為贈禮送給婆羅門,您寧願以落下的稻穗為生也一直慷慨佈施神廟,一絲不苟地舉辦祭典……如今人間很少找得到您這樣依照正法治理國家的國王了。」
友鄰王默不作聲,他注視著海洋之王那由海蛇和浪潮組成的聖線。
「我還聽說您為了安撫民眾,驅除災禍,在全國各處抓捕殭屍鬼。」伐樓那輕聲說,「這確實……是以正義獲勝,是深思熟慮的、符合正法的善行。」
友鄰王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承蒙讚賞。」他輕聲說。
「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呢?」伐樓那說,「和您一樣的人類君主,已經有許多歸順了永壽城裡的伯利,將祭祀和供奉獻給他,參與他的馬祭之中。您是否也打算這麼做呢?」
「我……」友鄰王頓了頓。他想著那些表情陰沉的天神。「我不想撒謊。」最後他苦笑著說。「國王都知道趨利避害。」
伐樓那又將手放在了友鄰王的肩膀上。那手是冰冷的,海洋一萬年的嚴寒傳進血肉,寒入骨髓,幾乎能徹底凍僵五臟六腑。
友鄰王顫抖了一下。「國王,」海神輕聲慢語地說,「您是真心地相信正法嗎?」
「我一直……」友鄰王注視著海神深不見底的眼睛,「一直努力地履行正法。」
「那麼,祝願信仰之心永遠不離棄你。」海神輕聲說,「國王,等著看吧!伯利的日子長不了了,我說過的話不會落空。別失望,要耐心,國王!善行是會得到報償……你做夢也想不到的報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