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失去了對訶拉訶羅的控制。」白虎的視線轉向溼婆胸口的幽藍色波紋上。「這個。」
果然是因為乳海的毒液!
「它讓你不能行動了?」薩提依然滿懷疑慮,不知自己是否該更靠近老虎一些。但她更不相信溼婆居然會在森林裡跟隨自己。他在監視她嗎?
「不。」猛虎說,「是我自己停止了行動。我對訶拉訶羅的壓制被削弱了,只有保持這樣的狀態,它才會一直被封閉在我體內。」
薩提充滿不安地看著它。「是……因為你救了我的緣故?」
「和救你沒有關係。我毀掉了因陀羅的霹靂擊中你那一瞬間的時間和空間。這件事情不存在了,所以你還活著,就是如此。」
「可是……那時你在魔龍體內說你做了抉擇,這是什麼意思?你還說讓永珍更新,那又是什麼?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溼婆沉默了一會。
「不管情況如何,你現在對此做不了什麼,薩提。」他避開了回答,「為什麼你不去西方?」
薩提呆了一呆,隨即垂下了頭。
我是很想去。很想去找我父親。」她低聲說。
「那為什麼不去?」
薩提看著溼婆靜止不動的身軀。
她自己也不知道理由,因此無法回答溼婆。
「不說了。」她說,「我覺得我一定會後悔的。……既然你可以用動物的身軀來行動,那為什麼現在才同我說話?」
「你畫了防止野獸接近的央特羅。那樣便沒有動物能接近我,所以直到央特羅被提婆雅尼破壞,我才找到了代言者。這並不太容易,因為如果稍不留意或是在野獸體內停留的時間過長,我就會把它們的靈魂壓碎。」
薩提注視著它。「……我又做了多餘的事嗎?」
「薩提,我是群獸之主,」白虎說,「沒有什麼野獸可以傷害我。」
「對,」過了一會兒,薩提沮喪地說,「而且這裡還是你的神廟。你的領地。」
白虎轉過頭,望著祭壇上的神像。神像身邊環繞著許多動物。大象,獨角犀牛,雄鹿,野牛,老虎,它們猶如對那神像致敬。
「這並不是我的領地。」它說,「這也不是我。殘留在此地的是更加暴戾和不受控制的力量,不過我的確就是為這力量吸引而掉落在此地。」
薩提再度垂下了頭。
「不管怎樣。你本來也不需要我微不足道的保護。」她喃喃地說,「我本該聽你的話,扔下你不管,去找我的父親。」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這樣提婆雅尼也不會死。」
「她的死不是你的錯,薩提。」老虎說。
薩提眼神中流露岀苦意。「烏沙納斯也這麼嘲弄過我。」她說,「我岀於好心做的事情全都辦成了壞事。」
老虎寶石般的眼睛注視著它。
「但這意味著什麼?人應當無動於衷嗎?」它反問,「還是人應當出於兇心做事?
「我不知道。」薩提說。
他們沉默了一陣子。
「那你……你要怎樣才能恢復?」薩提最後問。
「除非你能把拉克什米帶到這裡來。」溼婆說,不知為何帶著點自嘲的意思。
「拉克什米?為什麼?」
「因為……啊,算了。」溼婆輕聲說,「我不希望這麼做。不管情況如何,你現在對此做不了什麼。」
薩提沉默了半晌,隨後她站了起來,牢牢抱著提婆雅尼的骨灰。
「你要做什麼?」溼婆問。
「既然是這樣的話,我要走了。」她說,「回我父親那裡去。」
「你怎麼走?」白虎用平穩的聲音問,「幾天的暴雨已經讓這個地區成了洪水裡的孤島。你想到西方去,先要到國都,那麼就必須要繞路。你知道方向嗎?」
「我不知道。」薩提突然覺得心頭有股無名火在燃燒,她抱著東西邁出了神殿的門檻。「我可以問路。」
白虎跟在她身後,靈巧地躍入了中庭。「你路上遇到的人可不一定都願意伸手相助。」
「我知道。你為什麼說這樣的話,你又想讓我留下來嗎?」薩提一邊說一邊繼續大步朝前走,穿過了碎石密佈的庭院。
「你留下來的確比較好。」白虎還是跟在她身旁。
「你在說什麼,不是你讓我離開嗎?」薩提越過了廟門,踏上了那條泥巴小路。不知道為什麼,她越來越感到暈眩。。」
「現在的情況有點不一樣。」
「為什麼還要我留下來?你還要什麼?要商吉婆尼嗎?」她沒有意識到自己聲音越來越大。
怎麼回事,這血中的火焰似乎在沸騰,好渴。就像那天在士兵們前面一樣,好渴。她想她就算飲夠全世界的水也無法饜足。
「你又渴了吧?」溼婆突兀地問了一句。
薩提沒有回答,她眼前冒出了閃爍的紅色和金星,但她還是在朝前走。
白虎猛然停住了腳步。
「薩提,停下來。」他說,聲音很威嚴。
薩提沒有停下,她踉蹌地去扶一旁的樹木。她幾乎想伸岀舌頭去感觸空氣中哪怕一點點的溼氣。
轟然一聲,她扶著的那棵樹燃燒起來了。火焰以一種瘋狂的形態舞動著,那是燒盡黑鬍子血液和屍首的火。「薩提!」溼婆用那種世界之主的語調呼叫著她的名字,嚴厲地、暴怒地、不容置疑地。
薩提轉頭去看他。不——她想,這都是因為你,全是因為你——
她很想恨他,從未如此想恨他。
身體中焦渴的感覺轉瞬消失,她兩眼一黑,啪嗒一聲摔倒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