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話是矛盾的。」
「要麼我死,要麼更多人死?」薩提問,「沒有其他選擇?」
溼婆不說話。
「我不想死。」她說。
「為什麼?」
「這世上哪裡會有人想死……」薩提嘶聲說。
從受傷的雷神胸口迸發出憤怒的大笑。他再次朝弗栗多沖去。這是他的最後一擊了。他高舉雷杵的身形化為一道金色的光芒,筆直朝魔龍射去。
金光的軌跡破開了塵雲,但無邊無際的死亡煙塵隨即就在它之後升騰起來,逐漸合攏,將它完全掩蓋、吞沒了。
……這個世界如此甜美,哪裡有人會真正想死。蘇摩輕聲說,他凝視著天海起伏的波濤。
毀滅神凝望著薩提。
哪裡有人會真正想死……
薩提驚訝地看著溼婆眼中種種思想交匯流過,就像湍急寬廣的河流在起伏的、佈滿岩石的河床上奔流。她的心也隨之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最後,溼婆眼睛裡那條河流找到了寬闊的入海口,變得再度平緩、寧靜下來了。
薩提幾乎喘不過氣來。
「從前也有人對我說過同樣的話。」溼婆輕聲說,突然奇怪地帶了一絲笑意。「薩提,你曾對我說,即便是我也可做抉擇。」
薩提嘴唇都發起抖來了。「是的。」她輕聲說。
這個空間動搖得更加厲害了。平緩、起伏的地平線被撕成了片段,世界的幻象片片掉落下來,洪水和黑暗吞噬著所剩無幾的夢境。
「那麼我現在亦可做一次抉擇。」溼婆說,「就如你說的一般,我能做‘任何人’都可以做的事情。」
薩提睜大眼睛看著他。
「只要你再告訴我一次你不想死。」溼婆輕聲說,「再次向我確認吧。告訴我吧,我只需要你的一句話。你害怕死亡嗎?」
薩提看著他額頭的新月。那輪銀月散發淡淡的光輝,猶如故人的問候。
「我不想死……」她說。
隔了一會,她又大聲地重複了一句。
「我不願死!」
溼婆的目光慢慢變換為永遠陌生混沌的色彩,不可捉摸、野性難馴的宇宙。
他對著薩提令人驚訝地笑了。那不再只是一個表情符號。而是真正的微笑,深邃明亮,令他看起來生氣勃勃。
「很好!」他說。
魔龍的前進突然頓住了。
大地的震顫和轟鳴的巨響也突然停了下來。
片刻的死寂像是一座山峰倒下半中突然止住,瀑布突然靜止了咆哮,暴風突然凝固在了半空。
燦然的金光突然從灰雲中迸射出來,強烈的光芒充斥了天地之間,整個永壽城都被金色的潮水所淹沒了。
轟然一聲,雷聲在整個宇宙裡近乎狂怒的迴響起來。它在天地之間震盪,彷彿有個巨人在用大錘將天空作為鼓面發狂地敲打著。
因陀羅的雷杵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力砸在了弗栗多頭上。
雷鳴也炸在薩提頭頂。
色彩淹沒了薩提的眼睛,她身上的毛髮豎了起來,除了感受到熾熱和眼前的白光,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因陀羅的雷電擊打在弗栗多的身軀上,也降臨到了作為心臟的她身上。
世界在薩提身周分崩離析;可那並不僅僅是儲存薩提心智的那個虛幻的空間;甚至也不僅僅是弗栗多體內的黑暗世界。
整個世界都散開了,結構不復存在;整體變成個體,所有的禁錮都被解開了,所有的秘密都被說出來,宇宙就像一隻口袋,由內而外翻了一個面。
甚至溼婆的樣子也不同了,他比什麼都高大,像傳說中毗溼努的形象般具有四臂;他像是凝聚成人形的白色光芒。他在大笑,在舞蹈。
大地變為天空,固體的事物化為液體,夢幻化為現實,黑暗化為光明,冷變成熱,空間變成時間,折射出三千世界不同的景象。光在大聲喧譁,聲音的色彩變化莫測。
就在那白亮的光芒和震耳欲聾的轟響聲中,薩提聽到了溼婆的聲音
「那麼,薩提,」他說,「看我令永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