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停下來！」

坐在騾車上的少女突然大叫起來。

code「停下來、快停下來！」她嚷嚷著，坐在她前面車伕位置上的青年嚇了一跳，急忙拉緊韁繩，可是車還沒停穩，少女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揮著手，朝路邊的一大片金色和紅色的花海跑過去。綠松石手環在她手腕上晃動著。/code/pre「真漂亮！」她笑著大叫，一下子撲進了那片花海里。

趕車的青年無奈地跟著跳了下來，看著女孩在花叢裡跳來跳去。

雲發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麼值得興奮的。陽光下盛開的花朵，白天的雲彩、天邊的晚霞、夜空的星星，不是哪裡都能看到的景象嗎？但女孩卻會為此興奮不已，就像她從前生活的地方從不見天日。

天乘在花海里跳躍了一陣子，又覺得沒意思了。她回頭，看到那個書呆子在路邊牽著韁繩，愁眉苦臉地看著她。

她轉了轉眼珠，突然看到了花海邊的山崖上盛開了無名的紫色花朵。她來主意了。

「雲發！」她喊著，「你過來看，這花好漂亮！」

雲發嘆了口氣，走了過來，伸著脖子順著天乘指的方向看。

他眼睛亮了亮。

「嗯。」他說，「是挺好看的。」

「我想把它摘下來。」天乘說，「別在頭髮邊一定很好看。」

雲發嚇了一跳，打量了一下那山崖。

「這可使不得。」他連忙對天乘說，「太陡峭了。你爬不上去的。很危險的。」

天乘歪著頭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說要自己去摘了？」她笑眯眯地說。

雲發張口結舌。「你……你是說我……」

「怎麼了？」天乘嘟起嘴來，「你不願意？」

「這……薩提，我不是不願意，是因為……」雲發急得滿頭大汗，又開始有點口吃。

「好吧。」天乘說，露出一幅鬱郁的表情來。「我只是一直想著姐姐，心情很不好。好不容易在這裡看到這麼漂亮的花。

雲發更加張口結舌了。

天乘轉頭朝騾車走去。「算了算了。」她興趣缺缺地說，「我知道我們應當趕快趕路。走吧。」

雲發咬了咬牙。

「我替你摘去。」他說。

天乘轉過頭看他，笑得無比甜蜜可愛。

騾子在路邊啃著青草，天乘坐在花田裡的一塊石頭上，笑眯眯地支著下巴，看著雲發費力地朝山崖上爬。

「腳可以往那邊去一點。對對，就是那裡，有個老樹根。」她指揮著雲發，看著這個婆羅門學生汗如雨下，艱難地在幾乎垂直的崖壁上挪動身軀，朝紫色花朵前進，覺得這真是享受極了。

雲發好不容易才抓住了那紫色花朵。他朝外面拉扯它，這花朵的根系比它想像得要牢實，竟然一動不動。雲發有點急了，用了更大的力氣，沒想到用力過度，把花扯下來的同時也毀壞了它纖細的花瓣。

「哎呀。」天乘在下面叫。「可惜。」

雲發低頭看了看手裡紫色的花汁，拾起頭，在更高也更陡峭的地方還長著同樣的花。

「等……等一下薩提。」雲發喊，「那裡還有。我幫你摘下來。」

「不用了。」天乘已經覺得有點厭倦了。「無所謂啦。你下來吧。」

「不，我摘朵完好的給你。」雲發說，慢慢地朝更高的地方爬過去。「你等一下啊！」

天乘皺起了眉頭。

「我說不要啦。」她說，「我不要那花了。你下來吧。」

雲發沒聽見她的話。他還在努力攀爬，額頭上流下了更多的汗。「馬上就好！」他還以為她在催促她。

他畢竟不夠靈巧敏捷。手朝那花伸過去的時候，他沒站穩，一腳踏空，「啊」地一聲，就和石頭泥塊一起從山崖上掉了下去。

天乘嚇了一跳，她跳起來，朝雲發墜落的地方跑過去。

年輕的婆羅門躺在花叢中一動不動。天乘把他的身體翻了過來。

雲發只是暈了過去。

天乘嘟著嘴放開了雲發。「真沒用。」她說。

她的目光挪到了雲發手上，發現他下落之前竟然真把那紫花給弄下來了。天乘摸了摸那紫花，沾了一手的紫色花汁。她露出一個噁心的表情，把花拿起來隨手扔在花海里。

她拖起雲發比她高大得多的身軀，穿過花海，朝騾車走去。

她把雲發塞到車廂裡，然後，嫻熟地拿起鞭子和韁繩，開始趕著騾子繼續朝前走。

可是隻走了一小段路，她又停了下來。

她從車上跳下來，又跑回了花海里，開始東張西望，像是要找什麼東西。

雲發醒過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他捧著隱隱發痛的腦袋坐了起來，想不起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少女坐在騾車邊，捧著下巴，沒有看他，一如既往地在認真地欣賞天邊的晚霞。

她的發邊裝飾著那紫色的花朵。

雖然那花看起來有點髒、也有點蔫了。她的身上也沾染了好些花汁什麼的。

雲發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很……很好看。」他說。

年輕女孩還是沒有看他。她嘟起了嘴，像是在為什麼而感到生氣。但是雲發覺得——那大概只是他的幻覺吧？少女的臉紅了。就像是映照天邊的晚霞。

也許是天邊的晚霞太過絢麗奪目，雲發覺得自己的臉也被映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