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子上放著一把小小的水果刀。黃金做的，薄而軟。只能用來剝開果皮。
薩提坐在床邊，眼睛盯著那把刀，以及旁邊的正在忙手工活的羅提。如果我還能說話，她想著，我就把那把刀變成青銅的。然後我就用它捅進這個女人的脖子。
她盡情想像了一陣血液從羅提白晳喉嚨裡噴薄而岀的景象，覺得很快意，隨後她便陰鬱地意識到，如果那把刀真的會變成銳利兇器，她只會選擇在再經受一次折磨前把它插進自己胸口裡。
羅提忙著整理手中即將完成的綠松石手環，不時帶著笑意看薩提一眼，那種眼神彷彿在說，她看得岀薩提心裡每一個細小的心思，但是她全然不在乎。
這令薩提產生強烈的憎恨。
就在此時，烏沙納斯幾乎砸門而入，令坐在薩提床邊的羅提都嚇了一跳。
羅提笑著看了縮到角落裡發起抖來的薩提一眼，又轉頭看著烏沙納斯。「你這是怎麼了？看把人家小姑娘嚇成這樣。」
烏沙納斯沒理會羅提。「薩提。」他口氣陰沉。「起來。我要送你回你父親那裡去。」
薩提瞪大了眼睛。
「什麼？」羅提說，「商吉婆尼不是還沒有找到嗎？怎麼就放人了？」
「那是蘇摩的條件。」
薩提抬起了頭，瞪大了眼睛。
什麼條件？她想，蘇摩答應了什麼？
「他那種軟心腸遲早有一天害死我們全部人！」烏沙納斯突然吼出聲來。
羅提抿緊了紅豔的嘴唇。「是伯利陛下的命令？」她問。
烏沙納斯煩躁不安地在房間裡來回走，怒容滿面。「他隨口就答應了蘇摩，理由是他不能做得更過分了！他好像根本就不眀白，商吉婆尼禁咒對我們要做的事情有多麼重要！……」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盯著薩提。
「把陀溼多叫來。」他用近乎怒吼的音調說，「趁著伯利的人來接她之前，最後再努力一次。我不相信找不到！我……」
羅提握住了烏沙納斯的手，紅指甲陷進他的肌肉裡。
「冷靜點，蘇羯羅。」她用少見的冷漠聲調說，「你這人真奇怪，一提到伯利陛下的事情就亂了陣腳。」
烏沙納斯望向她，怒形於色。「放手，女人。」他說。
羅提臉上露岀個接近輕蔑的淡笑，卻還是順從地放開了烏沙納斯。
烏沙納斯又在房間踱了幾圈，像一頭怒氣衝衝的象王四處尋找可以踐踏的物件。
突然之間，他停下了腳步；他的臉上放出了光芒。
「啊，」他輕聲說，「我真是昏了頭。怎麼會想不到這個呢……」
他轉向了羅提。「你把天乘找過來！」
羅提站了起來，臉色有點微微地變。
「天乘？」她說，「你找天乘做什麼？
「去找她。」烏沙納斯簡潔地說。
羅提服從了。薩提抬頭看著她離開房間。這個女人臨走看了烏沙納斯一眼，薩提看到那目光中帶著奇異的疑慮和怨懣。
現在只剩烏沙納斯和薩提兩個人在房間裡。烏沙納斯在窗邊坐了下來，皺著眉頭專注地思考著什麼。這樣的情景令薩提畏懼。
幸而這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隔了片刻，門響了，羅提和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那個女孩年紀比薩提還小些，容貌俏麗，她穿著一身男孩子的衣服，顯得活潑英武。她一手握著武土的佩刀，另一隻手上戴著羅提方才剛剛做好的綠松石手環。這少女興高采烈朝烏沙納斯跑去，抱住了他的脖子，撒嬌地說：「父親，你要我來做什麼？」
薩提驚訝地認岀她就是曾經變幻成聞杵的少女，她沒想到她竟然是烏沙納斯的女兒。
「天乘，」烏沙納斯說，「現在我要拜託一件事給你，你能替我做到嗎？」
天乘臉上露出驕傲的笑，把一隻手放在鼻子前。「那要看是什麼事情。太簡單的我可不願意做。」
烏沙納斯大笑起來，他摟著女兒，走到了薩提面前。
「那麼，聽好了。」他指著薩提對天乘說，「我要你變成她的樣子。」
「為什麼？」天乘伸出手，抬起了薩提的下巴，隨即皺起了眉。
「啊，是她啊，達剎仙人的女兒。」她說，「我才不要呢。她膚色太深了。」
比起繼承了烏沙納斯散發光輝的白晳膚色的天乘而言薩提膚色確實要深些。烏沙納斯皺皺眉頭。「聽話，天乘。」他用哄小姑娘的口氣說，「這件事情真的非常重要。無論如何，你一定要辦成。」
「變成她的樣子，然後呢？」天乘歪著頭問。薩提顫抖了一下，她想起天乘也曾帶著這天真無邪的神情，和祭主拔刀大戰，砍下慘叫的僧侶肢體時眼睛眨都不眨。
「你變成她的樣子，換上她的衣服待在這裡。伯利王會兒會派人過來接你，他會把你交給雲發，讓他護送你去天界。」
「哦！那個呆頭呆腦的傻瓜。」
「沒錯，」烏沙納斯笑著說，「那個年輕人是個書呆子，他會任由你擺弄。你儘量拖延在路上的時間，在地界入口附近帶他繞路。等時機到了，我會給你資訊，你就甩開他，讓他以為是他把你給弄丟了。如果甩不開，殺了他也無所謂不過要偽裝成是強盜乾的。」
「聽起來不怎麼好玩嘛，」天乘說，不過她眼睛都興奮得閃閃發亮了。
就在這當兒，薩提看到了天乘背後羅提的目光。
這個女人現在眼裡一點笑意都沒有，她盯著烏沙納斯，視線裡毫無疑問帶了怨恨。
薩提突然抖了一下。
從天乘那孩子般甜蜜、又帶著不羈驕傲的笑容裡，她辨認出了烏沙納斯和羅提兩人的影子。
「如果我做成了這件事，」天乘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父親你要給我什麼獎勵呢？」
「你要什麼都可以。」烏沙納斯說，「只要我能辦到。」
「一言為定啊！」天乘大聲說，又露出了嬌俏的笑臉。
烏沙納斯也笑了。「一言為定。」
天乘走到了薩提面前，歪著頭仔細打量她。突然之間，她的身形崩塌了，就像是沙子做成的塔在潮水裡化開；但隨即又凝固起來，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現在房間裡有兩個膚色似蜜，頭髮捲曲的薩提。
薩提瞪著自己的影像，嘴唇哆嗦起來。
「好了，」太白金星之主說，「現在替身是找到了。那麼該怎麼瞞過其他人，把她送到摩耶那裡去呢？」他看著薩提，思考了一會。「嗯，既然天乘覺得你黑……他說著，走到了窗邊，朝外面抓了一把，然後又走回來，把手掌放在了薩提面孔上。
水一般的涼意浸透了她，薩提轉過頭，在梳妝檯的銅鏡裡看到自己的樣子。
她現在膚色黑如夜晚。如果不是已經失去了聲音，如果不是已經沒了力氣，她一定會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地界的夜色。」烏沙納斯笑著說，「可這似乎還是不能算最好的妝容。」
「噢，」天乘興高采烈地說，「這個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