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提站在月宿宮的門前,手裡緊緊握著弦月。

怎麼會這麼容易?她驚奇地想。

波浪輕撫著她的腳背。雪白的宮殿矗立在海洋之上,近看尤其美麗,像是用雪堆成的宮殿。薩提的心怦怦跳著,踏上白色臺階,抬級而上,海潮聲伴隨著她。

她伸手輕輕一推,宮門就自動開啟了。一瞬間,她似乎聽到了從宮殿內傳來若有若無的維納琴聲,一閃而過,彷彿月色在寶劍上反射光芒。她再仔細側耳聽去時,那絃聲就消失了。

是錯覺吧?她想,蘇摩說過這上面只有海浪聲的。月宿宮並不大,一個很長的正廳,兩個側廳,連線著伸出海面的露臺。宮殿裡空蕩蕩的,幾乎什麼也沒有。正廳一直延伸到很深的地方,被垂落的白紗層層遮蓋。海潮聲從宮殿外傳來,迴盪在寂靜的空間內。

——也有人說我只是在天海上建了二十七座陵墓。

——陵墓?

——對,陵墓。

將來塔拉嫁給蘇摩,就要生活在這種地方?

不知不覺,薩提已經走到了正廳的最深處。這裡只有一塊大大的白色帷幕,掩蓋著牆壁。帷幕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朝她走過來。

薩提全身寒毛都豎起來了,她忍不住伸出手拉開那最後一層帷幕,呆然片刻便笑出了聲。

原來只是一面巨大的鏡子而已。

可是這鏡子與薩提平時用來梳妝的銅鏡不同,它又大又平整,映象清晰極了,不會像銅鏡裡旳倒影那樣模糊、扭曲。鏡子裡的薩提看著鏡子外的薩提,兩個少女一起露出笑容,她忍不住用手整理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頭髮。

手放下來時,薩提看到身後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那女人從側廳走出來,正撩開一層層紗幕,朝薩提走來。

薩提渾身一僵,急忙回頭去看。側廳並沒有人走出來。可是叮鈴叮鈴,叮鈴叮鈴,鏡子裡旳女人卻娉娉婷婷越走越近了。她穿戴著銀子和珍珠做成的珠寶,白色衣裙上有金色刺繡,腳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作響。

薩提毛骨悚然,呆看著鏡中女人走近,一動沒動。女人走到了薩提身後,把塗著檀香膏的手輕輕放在了薩提的肩膀上。

薩提渾身一抖。儘管她身後依舊什麼人也沒有,但她感受到了那隻手若有若無的重量和溫度

「你是誰啊,小姑娘?」那女人輕啟朱唇說。她容貌端麗,薩提覺得她的相貌有種隱約的親切感。

「我……」薩提說,「我是達剎仙人之女薩提。」

鏡中的女人睜大眼睛看著她,臉上露岀難以置信的歡喜表情。她離開薩提,朝宮殿外跑去。

「快來啊,其他月宿宮的姐妹們!」她歡快地喊著,「看看是誰來拜訪我們了!!」

隨著一陣歡快的笑聲,說話聲,腳鈴響動,首飾碰撞,衣裙沙沙,從鏡子的各個角落裡,更多的女子跑出來了,她們簇擁到了薩提的影子周圍。

她們都穿戴著銀子和珍珠做成的珠寶,白色衣裙上有金色刺繡,她們都容貌端麗,相貌中帶著一種莫名的親切之感。

她們的人數剛好二十七個。鏡子裡的女人們團團圍住薩提,嘰嘰喳喳說著話,有人笑著,有人捂著嘴巴,有人被攔在了外面,合起塗紅的手掌,央求著自己的姐妹讓一讓,她們盯著薩提瞧,彼此竊竊私語,最後開始伸手去觸控薩提。

薩提渾身寒毛都倒立起來了。

「她長得不像母親呢。」有個女人撫著她的頭髮說。

「眼睛倒像父親。」另外一個女子輕柔地說。

「你們…薩提終於說出話來了,「你們到底是誰?」

「是你的姐姐啊!」二十七個裝束相同、容貌相似的女子齊聲回答。

薩提倒抽一口冷氣。「可是……可是你們早就已經死了啊!」她說,手緊緊握住弦月。

女人們一起笑了起來,那笑聲真是好聽,蓋過了海潮聲。

「傻姑娘,」第一個出現在鏡子裡的女人柔聲說,「我們當然早就已經死了。」

「那你們究竟是什麼?為什麼你們會在鏡子裡?」

「小妹,你在說什麼鏡子啊?」第一個女人依舊柔聲問道。

薩提張大了眼睛。

「姐姐們」輕柔地拍著她的肩膀,拉著她的手,撫摸著她的長髮。這些觸控感覺如此真實。

她轉過身去。所有的姐姐們都圍在她身後,笑咪咪地看著她。

宮殿盡頭的牆壁上只懸垂著白紗,哪裡有什麼鏡子。

疑惑和驚慮湧上薩提的心頭。她一定是已經被拉到了鏡子裡面那個世界裡。

她從姐姐們的手掌中掙脫開,衝到了殿堂外的露臺上。

天海依舊在月宿宮下起伏,海潮聲永恆不變。

第一個女人走到了喘著粗氣的薩提身後。「你在看什麼呢,小妹?」她說,「這裡永遠都是這樣,沒什麼好看的。也只有蘇摩會盯著天海看個不休,就像想要透過它看到下界一樣,他寧願看它也不願看我們呢。」她說著,輕笑了起來。

薩提轉過頭看著她。「你是誰?」她說。

「我是盧醯尼。你聽說過我的名字,對嗎,小妹?」女人微笑著說。

「你是蘇摩的第一個……」

對啊,」女人輕描淡寫地說,「第一個犧牲品。」

其他女子一個個向薩提介紹自己。那些名字就是每天夜晚抬頭能看到的月宿星群的名字。

最後一個女子走上前來。「我是芭拉妮。最後一座月宿宮的主人。」她歪著頭看著薩提,「我死掉的時候,你還沒岀生,塔拉都還是個小嬰孩呢。薩提妹妹,你為什麼會來這裡呀?」

「那還用說,」其他女人嘰嘰喳喳地回應,「因為她也嫁給蘇摩了呀,否則怎麼會來和我們作伴?」

「我沒有。」薩提臉紅了。「我也不是來和你們作伴的。」

女人們笑起來。

「就算沒有,那也是快了。」盧醯尼輕柔地嘆了口氣,「你也愛上他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