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奈羅再次回到森林時,天帝樂園裡的如意花已不知開放了幾度。

每隔一段時間,他總是會回到這裡來。這座森林變得更加蒼老,脾氣也更加古怪了。魯奈羅總是琢磨著毀掉它,可是卻又有點捨不得。他畢竟是在這座森林裡獲得了自己的名字。

那彷彿已經是難以想象的漫長時光之前的事情了。

他想那個給他起名的叫薩提的女孩子可能已經死了。他見過的所有生物都很短壽,特別是人類。有時候他甚至一覺醒來就會發現一個王國覆滅,新的王國在廢墟上誕生。

這麼想的時候,他並不怎麼難過。他已經記不得薩提的模樣了。

他向那片林中空地走去,黑色髮辮在他身後飛揚。

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站在那裡。

那個人穿著硃紅色的衣服。魯奈羅從來沒見過那麼老的人。他的頭髮和鬍鬚都白得像雪一樣,散發出柔和的光澤,幾乎要垂到地上。他全身好像都在發光,此刻萬籟俱寂,彷彿便是聲音也不得不對這等偉大人物表示尊崇。

魯奈羅停住了腳步。「你是誰?」他問。他的夥伴們全都嚇得縮到了他影子裡一動不動。

「我是梵天。」那個老人說,「我是創造之神。

「我是……魯奈羅撓了撓頭,「我是獵人。」

梵天點點頭,露出一個微笑。「我知道。我們都知道。你是我們當中最年輕的一個,但也是最古老的一個。」

「我們?我們是指誰?」

「我們,也就是指我。阿特曼。唯一實在。大梵,至尊人格首神。」

「我聽不懂。」

「沒關係。達剎告訴我,他看見你已經成型,因此我們來找你。我們聽到了關於你的許多事情。我們聽說你在荒野裡狩獵,用雷電和瘟疫傷害人畜,也用草藥給他們治病。」

「是呀。」魯奈羅說,「這又怎麼了?」

「你叫什麼名字?」

「魯奈羅。」

「咆哮者,荒神,畏怖之神。好名字。」老人嘆了一口氣。

「誰給你這個名字的?」

魯奈羅想說薩提。但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口邊,他突然改變了主意,撒了個謊:「我不記得了。」

老人清澈的眼睛注視著魯奈羅。「這不好。創世之時,語言塑造了世界,因此名字是充滿力量的。給你的名字的人等同於你的父母。如果他是男性,那就是你的父親。如果她是女性,那就是你的母親。」

「是嗎?」魯奈羅瞪大了眼睛。「可我想給我起名字的人大概已經死了。」

老人笑了。「那就算了。但你不應當再叫魯奈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