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葉老爺子的眼眸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他,轉而慈愛的笑道:
「吃飯吧。」
兩人緊靠著坐在餐桌上,傭人們陸續的上著食物,葉老爺子微笑:
「不知道萌萌愛吃些什麼,所以多做了一些,有西餐也有中餐,別客氣就當做是在家裡就好。」
歐陽萌萌怯柔柔的看了一眼葉老爺子,帶著宛如百合花的純白,娃娃音響起:
「讓爺爺費心了。」
這一頓飯吃的頗為壓抑,歐陽萌萌從沒有來過這樣的地方,幾人吃飯也是頗為優雅得體,就像是上世紀的王室一般,這讓她有些不自在。
晚飯過後,在葉老爺子的盛情邀請下,兩人入住葉宅。
傭人們早已經收拾好了房間,林逸塵微笑著和葉老爺子說了幾句話,便拉著歐陽萌萌上了樓。
一到房間,歐陽萌萌整個人就好像被解放了一樣,瞬間活潑好動了起來,讓她當淑女確實挺難得。
她睜著圓圓的眼睛,好奇的打量著房間,帶著奢華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大的液晶螢幕中,光線氤氳,奢華懷舊的金絲絨沙發,上面繡著繁複的花朵,色彩華麗暗沉,花瓣凸浮,精緻如生,彷彿有暗湧的香氣,又帶著幾縷糜爛與頹廢,同樣色調的金色大床,如同王室的王子宮殿一般,富麗堂皇。
前邊是整面透亮的玻璃落地窗,窗簾被拉至在一旁,迎風飄揚,一如既往的金色宮廷式窗簾,高階大氣。
歐陽萌萌鬆開了林逸塵,垮著輕巧的步子直到落地窗前,一大片火紅的玫瑰花,香氣異常濃郁,如同帶著野性,有種張牙舞爪的囂張,緋紅色的花瓣在夜色中紅得就像是血,卻又是美得這般張揚。
毫無預警。
還沒來得及回頭,她已經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頸脖處是他溫熱的氣息。
夜風帶著玫瑰的香氣。
混合著泥土的氣息。
她笑容化了開來,極度的甜蜜璀璨,她的臉龐被這月光照的晶瑩剔透。
「萌萌,你怪我麼?」林逸塵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脆弱。
若不是他的自私,根本不會將單純的她席捲進這陰謀之地,教她瞭解了人性的醜陋。
她轉過身子,小手緊緊的擁著他有力的腰,臉部緊貼著他的胸口,安心的聽著從那裡傳來的心跳聲。
「就算我怪你,你也仍是這麼的執拗,當初我拒絕了你七年,你不照樣我行我素麼,現在又來問這些無聊的問題,是不是矯情了?」
那時候她一直都在拒絕林逸塵,拒絕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就是拗不過林逸塵,最後淪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不過。
歐陽萌萌的眼眸染上了笑意,甜甜蜜蜜的。
就是因為林逸塵的不屈不撓,她才能夠遇到這麼好的男人,幸福是那麼的簡單。
林逸塵有些啞然的低下頭,看了看扒在自己身上的小嬌妻,眼眸漸漸溫暖。
回到葉家的葉華清,安安靜靜的呆在房間裡,坐在沙發上,動作優雅的喝著手裡的紅酒,紅的那麼顯目,就如同是紅寶石一般,又彷彿是那窗外的紅玫瑰,一步步的,一寸寸的,滲進他的身體裡。
他不想要回到這個冰冷的家族,他的心只會冰冷刺骨。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葉華清的思緒,他斂下眸子,遮住了萬千芳華。
「進來吧。」
房門被開啟,冷酷男子望著坐在沙發上的葉華清。
夜色將他整個人籠罩住,面容藏在陰影裡,他看上去是極靜的,如深夜中的雕刻一般,只有拿著高腳杯的手指被星光灑照,皎潔得恍若有光芒。
「少主……」
待冷酷男子走進,葉華清漂亮得手指泛著淡淡的月光,拿起面前的紅酒,倒了一杯放在自己的面前,示意男子坐下。
「怎麼突然來了。」
冷酷男子抿了抿唇,坐在葉華清對面的沙發上,整個人緊繃著,充滿著冰山的味道。
「主上那邊有動靜。」
葉華清拿著酒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隨即自神情泰然的繼續飲著芳香酒醉的紅酒。
「繼續說。」
看著葉華清不動聲色的模樣,冷酷男子卻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往下接,拿著面前的紅酒喝了一口,才道:
「主上準備給您張羅婚事。」
一陣夜風襲來,窗簾迎風飄揚,夏天的夜風最是爽心,讓人覺得全身舒適,可此時卻令葉華清整個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冰涼刺骨。
葉華清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眸,他還是低估了自己爺爺的冷血程度。
在他的眼裡,只要是能夠利用起來的,那麼根本就沒有半點的親情可言,在他的眼裡,任何東西都沒有葉家來得重要,即使是他。
這七月炎熱的天氣裡,竟能讓葉華清感覺到陣陣寒意,那種冰冷直刺心底,讓他渾身顫抖。
良久。
久到了冷酷男子以為葉華清已經閉著眼眸睡著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仿若從那冰山川傳來,孤傲冷絕。
「我知道了。」
他望著窗外,把盛放的張揚的玫瑰,耳邊隱隱傳來冷酷男子說話的聲音,聽著聽著,他漸漸的出了神,眼裡只有那火紅的鮮豔欲滴的玫瑰,是如此的奔放熱烈,三個月的時間,它已經到了它的頂峰狀態,最美最成熟最妖嬈的姿態盡顯。
而他呢,
二十多年也沒有像玫瑰一般的姿態。
恐怕再過幾年,他就會像這玫瑰一般進入衰退期,凋落在土壤裡。
了卻這殘敗的一生。
夜色下的紅玫瑰,顏色暗暗的,彷彿就像是那血的顏色,一大片一大片的血紅,迷住了他的眼,再也無法移開。
葉華清彎起唇,笑意卻不達眼底,生在大家族裡何嘗是一種幸運呢?
這只是將他悲劇的一生,用奢華給遮掩。
多少人屈服於他這樣的世家,卻沒有人知道生活在這家族裡是有多麼的無可奈何。
呵……
是被迫接受呢,還是奮力反抗?
他恍回了思緒,朝著冷酷男子淡笑道:「告訴爺爺,我寧願和男人在一起,也不會找女人結婚,如果他不介意讓外人知道葉家的繼承人喜歡的竟是男人的話,他大可以替我決定親事,但是我不保證我還能這般的潔身自好。」
「……」
冷酷男子有些啞然的看著葉華清,這話還是他熟悉的那個少主說出來的麼,他是聽錯了麼?
看著冷酷男子的反應,葉華清抿唇笑了笑,好像想起什麼似得,聲音再度響起:
「對了,順便告訴爺爺,我病了,很重很重的病,現在我要住到醫院裡去。」
這……
是在逗他麼?
醫院。
淡淡消毒水洋溢在空氣裡,醫院已人滿為患,穿兜著各式的白衣天使,忙的上氣不接下氣,吊瓶滴答作響的聲音到處都有。
沈姒緋生了。
李子昂近乎瘋魔,蓬頭垢面的坐在生產室門口,他的臉佈滿了鬍渣了,眼皮下是青色的眼圈,自己的老婆就在裡面生孩子,而他卻只能坐在外邊,甚至是打氣都不能夠,他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場景,卻讓他第一次怕的幾乎心跳都要截止了。
李浩儒和溫雅荷趕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自己拿一向溫和淡然的兒子,此時卻是這麼一副邋遢的模樣,甚至還很沒臉的哭的就像是個孩子。
「子昂。」李浩儒喊了一聲。
他氣喘吁吁的跑上前,問著李子昂情況:「怎麼樣,還好麼姒緋。」
「爸……」李子昂就像是找到了支柱一般,緊緊的抓著李浩儒的衣袖,眼眸滿是驚慌,「姒緋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她和孩子一定會平安的是不是,爸,我好害怕,我怕姒緋會疼,而我卻不在裡面陪著她,
我一直都知道姒緋很怕血,很怕幽閉的環境,可是現在我卻完全沒有辦法去幫助她,她在裡面已經待了三個多小時了,我……」
看著李子昂的模樣,溫雅荷的心裡一擰,她從來都沒有去在意過自己這個兒子,在她的世界裡,早已經被那愛情折磨的不成人樣,當愛情逝去的時候,她才醒悟過來,原來曾經的她做了這麼多的錯事,甚至她傷害了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與她如此血肉相近的人。
溫雅荷走到李子昂的旁邊,用著溫柔的語調說話:
「子昂,你別怕,女人生孩子的時候是這樣的,就像我生你的時候,我還痛了一天一夜呢,你不信的話問你爸,那時候他可沒你這麼沒用,這麼大人了還哭鼻子。」
用著略帶戲謔的語氣和李子昂說話,在聽到溫雅荷這麼說以後,李子昂將身子轉向了溫雅荷,手緊緊的抓著她的衣袖。
「媽,你是說真的麼,姒緋不會有事的是麼?」
他完全就是在找一個可以令自己安心的理由,而溫雅荷就是他的那根救命稻草。
溫雅荷略帶疼愛的眼眸看著眼前的他,溫柔的手輕撫他的面龐,語氣帶著肯定:
「是,姒緋一定不會有事的。」
得到肯定的李子昂瞬間有了力量,他鬆開拉著溫雅荷的手,走到產房前。
然後。
趴了上去。
看到這麼一個景象,李浩儒的眉頭抽了抽,面容有些尷尬。
不過沒想到的是。
溫雅荷也緊跟了上去,她朝著聽牆角的李子昂問道:「怎麼樣兒子,有聽到媳婦的叫聲麼?」
「……」
李子昂皺起了眉,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倒是安靜的很,就像是……
死亡前的平靜。
這麼一想,李子昂那張俊臉瞬間凝重了起來,烏黑黑的眼眸滿是陰霾。
半天得不到回答,溫雅荷瞅了一眼他,卻看到他陰沉沉的臉色,心下一驚,連忙也趴了上去,將耳朵對上門。
然後。
一片寂靜。
青華任教的李浩儒,丟臉的看著眼前一對母子,恨不得立刻離開,遠處已經有三三兩兩的病人或是陪同的人,驚訝的看著這邊,對著兩人指指點點。
他有些無奈,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幽幽道:
「裡邊是醫生的準備室,你們兩個是聽不到的。」
「……」「……」
沒人回答李浩儒,他有些尷尬的看著眼前兩個專注於聽牆角的母子。
四下瞅了瞅,發現此時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然後。
他也貼了上去。
此時儼然變成了三個人聽牆角,這場景。
倒是……
有些滑稽。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李子昂焦急的看了看手錶,臉色陰沉的可怕,沈姒緋已經進去了五個多小時,卻一點聲響都聽不到。
難道……
他的臉色帶上了生無可戀,有些失魂落魄的,他喃喃的問道:「媽,你說……裡邊會不會已經出事了。」
同樣聽不到動靜的溫雅荷也有了一些後怕,當年自己在裡邊生的時候,生的是昏天黑地,慘絕人寰,自己叫的也是可以媲美海豚音,只是現在……
卻一點聲音都聽不到!
她的兒媳婦可就在裡邊啊,還有她的孫子孫女,這怎麼能不讓她著急呢。
她皺著眉頭,回道:「所以他們都不敢出來?」
溫雅荷這段時間看到一則新聞,一個孕婦在裡邊生孩子的時候,卻死在了手術刀下,而醫生怕被激動的家長追究責任,然後就從後門走,全然不顧已然冰冷的孕婦。
現在她和李子昂的腦子裡,出現的畫面便是沈姒緋渾身是血的躺在手術檯上,然後醫生全都跑光了。
一個激靈,李子昂低吼了一聲,一腳踹向大門。
他要救姒緋!
就在這時,產房的門緩緩的被開啟了,醫生和護士湧了出來,李子昂立馬撲了上去。
產床也被推了出來,只見沈姒緋渾身是汗的躺在上面,頭髮被汗液浸的一捋一捋的,溼透了,她原本精緻絕美的容顏,此時蒼白的近乎透明,唇色淡如水,有些乾裂,她的樣子顯得格外的虛弱。
烏盈盈的眼瞳微合,耳邊是李子昂顫顫的喊聲,她睜開了眼睛,入眼的便是李子昂焦急的模樣,沈姒緋突然就有些委屈了起來,她癟了癟嘴唇訴著苦:
「子昂……真的好痛哦……」
李子昂的神色一愣,隨即眼淚‘吧嗒’一聲掉了下來。
重生之腹黑墨少絕寵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