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兩邊的窗戶外面仍是一片漆黑。
窗外無星無月,往來之間似乎連風聲都沒有。
這輛列車就像是在行駛在宇宙的真空之中一樣。
2號車廂內,雪亮的燈光把每個人的臉幾乎都照成了冷白色。
空氣中傳來了頻率很高的「沙沙」聲,那是白斯年記筆記的聲響。
他想通了關鍵點,正在藉助紙筆梳理思路。
在他的對面,段易表示自己想明白之後,他身旁的雲浩也迅速反應了過來:「原來是這樣,我也明白了。」
一旁,康含音偏頭瞄了一眼白斯年的筆記,立馬接過話:「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不是,那什麼……」鄔君蘭怔了一下,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但很快她也微笑了起來,「嗯,我瞭解了。」
片刻後,查叢飛和尹瑩瑩前後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唯一沒有發聲的是彭程。
他拍著自己的腦袋,用很詫異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半晌後驚道:「不是,你們明白什麼了?」
看一眼彭程,段易解釋道:「還記得3-1那個小副本嗎?那個空間是怎麼回事,你現在明白了?」
「記得啊,明白啊!那個房間大概是某種……中年婦女死前形成的意識空間。所以裡面有一些不合理、不符合現實的東西,比如寫滿‘10’的筆記本和身份證。」
說到這裡,彭程眼睛忽得一瞪,「哦我知道了,白斯年帶出來的照片憑空消失了,所以那個空間也不是真實的,而是某種意識空間?」
「對。」這時候開口的是坐在段易身邊的明天。
一聽到明天說話,彭程肩膀就縮了一下。
當抬頭觸及明天的眼神,彭程整個人都抖了一下,好像全身的汗毛都機警地立了起來。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警覺、恐慌、與懷疑。
在段易看來,彭程這表現真是奇怪透了——小天這麼溫柔可愛,彭程幹嘛一看見他就害怕呢?
明天撩起眼皮,淡淡看彭程一眼,再道:「其實可以用夢境的概念來解釋這個空間。你做過夢吧?」
彭程非常小聲地道:「咳,做、做過……」
明天再道:「夢境裡會出現非常奇怪的場景或者現象,3-1房裡發生的一切,其實可以用夢境來解釋,就比如那忽然出現的血,血只打溼了圍巾、卻沒有沾到圍巾下面的日記本。這些現象乍一看沒有邏輯,但如果把它們與現實的情況相連,我們就能發生其中潛在的聯絡。
「就如小易哥上次分析的那樣,日記沒有血,是因為日記本沒有被那母親帶在身上。這件事單獨在夢境裡看,沒有邏輯,但對應到現實,卻是客觀存在的現象。
「客觀事實,投射在夢境裡,一定會有所反應。所以,從現實往夢境推理,要考驗我們的聯想力與觀察力,但這是相對容易的。反過來,從夢境倒過去分析現實,就有一定難度了。
「其實我們想要分析3-2這個小副本,就是從夢境往現實去倒推。有一些乍一看沒邏輯的現象,我們如果換種角度思考,想辦法發現它們背後的潛在邏輯,將它們還原到現實去看,就能發現真相。」
怔愣了半晌,彭程道:「道理我都懂。但是……怎麼倒推?」
這回接話的是段易。
他道:「這正是我們大家接下來要一起探討的。首先要跟大家確認一件事。假設白斯年已經找到了大部分關鍵線索,而沒有線索指向鬼,那麼這個副本確實跟鬼無關。這個大家還有疑義嗎?」
所有人都搖頭之後,段易道:「好,那我們後面的推理,都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既然不存在鬼,那兇手一定是人,這是一起人為的兇殺案。那麼誰是兇手,想必就是我們要找到的關鍵點之一。
「3-2房裡就那麼多人,假設不存在外來干預,兇手就在那個空間內,那麼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兇手是學生,就在玩四角遊戲的幾個人當中。」
思索片刻,段易又道:「第一次死的人是小雙,第二次死的人是小平,那麼兇手很可能是邀請我們玩遊戲、一直以來表現得很活潑的小短。除非第三次進行四角遊戲時,死的是她,那我們才可以直接排除這種可能。
「第二種可能,正如我一開始直覺告訴我的那樣,兇手在左側四個熟睡的人之中。關於這一點,兇手的行動線,我們之前已經推測過了。」
彭程道:「沒準兇手就是小短呢?畢竟第二個可能,我們之前分析過了,有很多疑點啊,你不是說了嗎,你沒聽到一點聲音,那些人又不可能在漆黑的夜裡行兇。這個可能是不是可以直接排除?」
「不。」段易簡短有力地駁回了彭程的分析,看著他道,「你忘了一件事。剛才小天給你解釋過了,3-2號房是意識空間。之前我們在進行各種分析時,忽略的就是這個關鍵點。」
彭程不太確定地望著段易:「所以……」
「所以意識空間裡發生的兇殺案,不能用常理分析。」段易道,「這是意識空間,或者說是夢境,是現實的投射。你想想,在現實裡玩這個遊戲,應該不會簡單用硬紙殼打造一個小空間吧?這太兒戲了。另外,大家實際玩這個遊戲的時候,旁邊肯定沒有人在睡覺吧?就算真有人睡覺,他們能一直睡那麼死?」
彭程想了想:「嗯……一群學霸在玩這個遊戲,目的是為了想提前知道自己中考多少分。他們是很認真地想要招鬼。那麼,他們也會為這個遊戲做很充分的準備。他們應該會選擇空曠的教室之類的場所玩這個遊戲。為了成功招到鬼,他們的身邊也一定沒有人……所以……」
一旁,白斯年插話道:「兇手是玩遊戲的學生之一,我認為這種可能性非常小。如果兇手就是小短,這遊戲就過於太簡單了,何況,如果真的是這種情況,我們怎麼破局呢?好像光找出兇手,也破不了局吧。至少我沒想到通關辦法。
「我還是傾向於我們剛開始的那個假設,兇手就是在一個個地殺玩四角遊戲的學生。對應到我們的死亡風險,那就是三個學生經過三輪遊戲被殺光後,下一次就輪到我們了。這樣一來,從遊戲的角度來看,一切才順利成章。
「因此,我傾向於認為,兇手就在那四個熟睡的人之中。」
「嗯……確實——」段易想了想道,「其實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皺眉思索了好一會兒,段易又開口道:「在3-1房間中,就一箇中年婦女,所以我們很容易想象那是她的意識空間。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有這麼多角色,你們覺得那是誰的意識空間?
「我傾向於認為,這意識空間是那三個玩遊戲的學生中的某一個。畢竟他們的臉、動作、說的話、做的表情都十分清晰。可那四個熟睡的人,他們從頭到尾只露了一個背影。這代表意識空間的主人對他們是不瞭解的。他們給他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背對著自己睡覺,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段易轉過頭看向了明天,似乎是想聽聽他的意見。
收到他的眼神,明天開口道:「意識空間一定不是那四個熟睡的人,這點我同意。不過,意識空間的主人,不一定是那三個玩遊戲的學生。」
聽到這話,段易與他一個對視,笑了。「我明白了。」
彭程眨巴著眼睛看段易一眼,又瞧向周圍的人,立馬手舞足蹈做了個制止的動作:「又來了!你們又要來‘你們全都明白就我沒明白’的戲碼了!不可以!給我留點面子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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