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骷髏牆33

茫茫大漠,實在難以尋找達光的蹤跡,於是玩家們決定守株待兔。

明天遞給四個玩家一人一樣東西,那是類似於訊號彈的東西,四個人一人拿一個,分別守在天葬臺的四個方向,誰看見達光的身影,立刻將之點燃,其餘人看到了空中的煙霧,就會知道達光從哪個方向回來。

段易守的是東方,這次明天倒沒有一直守著,而是時不時就會騎著馬去白斯年那邊晃一晃。

雖然段易聲稱有把握,但白斯年不一定完全可信,何況一旦達光現身,風險完全可能是不可測的。

這種情況下,儘管昨晚白斯年確實沒有刀掉雲浩,但沒人能保證在面臨巨大風險時的時候,他不會突然出手刀人。

所以明天的想法很直接,盯住白斯年,一旦他拿出平板做什麼操作,就立刻上前阻止他。反正明天現在不是玩家,並不受到相關限制。

段易找了個石頭藏起身形,默默留意著東方的動靜。

他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

只聽「嗖」得一聲,鄔君蘭守的方位升起一束青煙。

段易見狀立刻跑了過去。他到後不久,雲浩、白斯年也趕了過來。

煙霧和聲響都很明顯,不遠處的達光顯然也注意到了,所以下意識停下了腳步。遙遙看去,他紅色的衣袍幾乎被風沙染黃,整個人卻一如既往的閒庭信步。

除非他再次玩憑空消失的把戲,這個距離,任他往哪個方向走,玩家們足以騎馬追上他。不過看樣子他似乎並沒想過要逃。

段易第一個上馬打算追過去。

明天早已看出他的心思,已然及時到達他的身邊。

段易拉住他的手,一個助力幫他躍上馬背。明天坐在段易身後,雙手接過韁繩,兩人一騎,立刻朝達光追去。

雙目漠然看著那匹馬卷著黃沙向自己賓士而來,達光並沒有動,只是靜靜站在原地,將手中的念珠緩緩轉了一圈。

「喲,大師這回沒土遁了?」行至達光面前,段易翻身下馬,朝他背上背的簍子看去,「喲,該不會打野味去了吧?你們砍屍體喂禿鷲,不是在修功德嗎?

「怎麼,用其他人的屍體做善事餵動物,你自己卻在殘殺生靈?我挺好奇,你弄這些野味,是打算給誰的吃的?」

達光好像並沒有被段易的話冒犯到,他的表情看上去一如既往的平靜。而仔細看去,他不僅沒有動怒,他眼底反而壓抑著幾乎狂熱的欣喜,這讓段易不得不懷疑——總不至於他的計謀要成功了吧?

緊接著段易聽見達光說道:「隨便你想做什麼,已無法阻礙我。」

言罷,繞開段易,達光徑直往前走去。

段易叫住他:「你上次設計我和明天,不是因為我偷了你的東西,而只是因為我們兩人關係密切。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可以發現你其實並不在乎我揭露你的罪行。你是象雄國來的德高望重的教徒,背後牽連甚廣,所揹人命多,所涉案子也多。找證據、說服官府逮捕你、真正將你繩之以法……這些事情全都需要時間。

「此外,你去軍營裡做過調查,知道是將軍殺了小歌,並且他極怕此事被別人知道。你算是握住了他的把柄。被你威脅後,他會幫你掩蓋罪惡。

「綜合各種因素,你可以說是有恃無恐,就算真能徹底揭露你的罪行,也要花上一段不短的日子,而這段時日,已足夠讓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情了,對不對?」

「哦?」達光微笑著看向段易,「那你認為,我想做的事情是什麼呢?」

段易道:「你有一支筆吧?你想畫下小歌的身體,然後引來她的靈魂。所以你今早嘗試成功了嗎?舒蓉蓉或者唐曉,有沒有因為洪賢回來?還是說──」

眼睛眯起來,段易譏道:「你現在得趕回去,用那支筆刷一刷骷髏頭,才能感應到歸來的靈魂呢?」

達光用他那漆黑而深邃的目光注視段易良久,然後道:「你確實很聰明。居然能猜到這裡。」

段易道:「這麼說我猜對了?」

「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達光道。

段易傾身問:「那你告訴我其二是什麼?」

半晌後,達光雙手合十,道:「骷髏牆上那些骷髏頭的主人,接受天葬儀式時,靈魂確實走到了去天界的路上。但因為頭骨被留下了,所以它們會在夜間迴歸,被自己的頭骨困住。而我那支筆可以把他們的靈魂吸收,轉化為自己需要的那種力量。」

原來這就是彭程在夜晚看到那一幕背後的原因——達光拿筆刷過骷髏頭,是在吸收上面的魂靈。

段易點點頭。「懂了,所以那些骷髏頭算是一個容器?這些容器吸引自己主人的靈魂歸來,繼而被你的筆吸收。靈魂被吸收後,容器空了,就能用來安放其他人的靈魂了,比如竇霜、舒蓉蓉……小歌。」

說到「小歌」兩字時,段易故意一頓,再觀察著達光的表情問:「那麼,吸收靈魂,對那支筆來說,有什麼作用?」

達光自然回答道:「靈魂可以給筆帶來生命力。力量得到適當的轉化後,就會產生神奇的作用。」

心狠狠一跳,段易很快反應過來。「生命力?所以那支筆能讓被畫下的死物活過來,對嗎?所以……殺人對你來說,其實是一舉兩得的事情。」

「是。除了一些細節,大部分內容你都猜得不錯。難得有人能猜到我心中所願。一個人一直獨自揹負著秘密,其實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今日得以與你分享,其實不失為一樁美事。正如你所說,我快要成功了。我也一定會在你做出所謂揭露我罪行的舉動之前,達成所願。」朝段易雙手合十作了個揖,轉身繼續往前走的時候,達光道,「告辭了,段施主。記得我對你的忠告。你已經死了。」

段易根本也沒理會達光的忠告。

他只是看向達光的背影,再問:「你現在要去畫一具小歌的身體,是嗎?將軍用奪命三指殺了她,她的胸口原本會有三個指頭印,但你畫下的身體,不會有這樣的指印,這就是你幫將軍掩蓋罪證的辦法,對不對?可我很疑惑,你不僅不殺將軍為小歌報仇,為什麼要幫他?」

聞言,達光輕聲答:「將軍不能出事,小歌要有一個家。」

那一剎那,段易心臟再度狠狠一跳——自己居然猜對了!

不,不完全對。

達光說的這個「家」,恐怕不完全指樓蘭的江山。

段易立刻問:「你的意思是,你還想讓將軍繼續做小歌的丈夫?你要維護他們倆的小家?你……想成全他們?」

「你這話問得奇怪。」達光詫異地看段易一眼,「我有我的心願,小歌也有小歌的心願,我只是幫她實現而已。這不叫成全。這是順理成章的事。」

「難道你從沒想過得到她?」段易問。

「這話依然很奇怪。你指的‘得到’,是得到什麼呢?肉身之慾?心中所愛?還是信任、依賴等等情感呢?若這‘得到’,僅僅侷限在世俗的夫妻之間,那未免也太淺薄了。」

段易聽到這話,很是愣了一會兒。

然後他深深看一眼身旁不遠處明天,又對達光道:「行,那算我膚淺吧。我如果有所愛之人,只想與他相守,絕不會成全他和別人。大師愛人的境界,我確實理解不了。」

達光沒有再帶話,只是繼續往天葬臺的方向走。

但看他這意思,分明是預設了段易剛才的話。

由此,通過這不經意的試探,段易可以確定的一件事是——達光確實是愛小歌的。

儘管這種愛似乎與世俗之情有所不同,但這是他佈局所有陰謀的動機,是他的弱點,也是玩家能加以利用的地方。

確認了這一點後,段易再度叫住達光。「大師,我只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這一回達光步履未停,大概是不欲與段易再多做糾纏。

達光不留,段易也沒追,就好似篤定他會停下腳步一樣。

達光的步履永遠從容,好像真是一步一蓮的高人。

對著他這般的背影,段易高聲道:「你用那支神奇的筆畫一個身體,縱然她的臉與小歌一模一樣,可她終究不是小歌。就算小歌靈魂回來,想必也想回到自己真正的身體上吧。」

聞言,達光的腳步只略做停頓,緊接著就繼續往前走了。

他這動作的含義並不難懂。

——段易說的問題,其實也是他面對的問題,只不過他從沒想到辦法解決。正因為他找不到小歌的屍體,才需要用筆畫一具出來。

他自己解決不了,也不認為段易能解決,於是略做停頓後,他就繼續往前走了。

段易讀懂他的動作,立刻道:「我知道她的身體在哪裡。我和她在一起待過很長一段時間。我知道她沒有臉。」

達光立刻道:「這不可能。」

——這幾乎是他的語調第一次有了些許顫抖。

「當然可能。沒有人會憑空消失,對不對?她消失,是因為她入畫了。將軍說她的屍體入了畫,這並不是託辭——」

「我當然知道那不是託辭!」達光赫然轉過身,面部表情第一次有了波動,他瞪大眼睛道,「我透過將軍看到了他身上的未來過去,我當然知道小歌入了畫,可那幅畫……它……」

聲音變得沉重而苦澀,達光嘆道:「那幅畫我參不透。」

「參不透?我還以為你的神佛賜予了你無上的力量呢。」看來自己找到的突破口沒有錯,段易如釋重負一笑,又道,「嗯……參不透那幅畫,所以你不知道它從哪兒來,又到了哪兒去?那你看到的未來,其實並不全面啊。昨日你在我面前,聲稱你看到了我的過去和未來,可你怎麼偏偏沒看見,那幅畫恰恰就在我身上?」

「你、你說什麼?」達光的目光變得極度的不可置信。

然後他衝向段易,一把抬起手,似乎想握住他的衣襟。

明天及時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再狠狠將他推開。

達光被推得後退了幾步,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沙地上。

可他卻根本沒在意明天的舉動,只是瞪向段易。

段易並不懼他的注視,徑直從懷裡拿出了那幅畫,還當面展示給了他看。

段易道:「我還以為你算無遺漏,但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其實我和這畫一起來自四千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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